小石后悔莫及,嘶哑着嗓子,哭得涕泗横流,泪水模糊的紧凝着久久不动的人影,像是浑身都卸去力气,瘫软下来,被使奴提拉着,就要被拖去屋外。
“等等。”
月云岚却在此时出了声。
“爹爹,儿有话说。”
鸨父眸带着一丝寒戾,看着一脸平静开口的月云岚。
“说。”
小石眼中恢复些许神采,拼命扭头去看后面公子的身影。
月云岚掀衣跪了下来,在小石的视线里矮了下去,露出烛火映照下,上首满是阴森脸色的鸨父。
“爹爹,绿腰坊确实像是提前知道了咱们的打算,刻意化用了咱们的舞谱,才一连三日次次踩着咱们出尽风头,这一点如今已是毋庸置疑。”
鸨父眼角抽搐,神色倏然狰狞,“既然如此,这个侍仆,本倌主岂能轻易要他好过!”
鸨父的乍然发作,令花厅里气氛更是紧绷。
月云岚微抬起头,露出一抹乖巧的笑,“爹爹息怒,儿只是想与其此时杀鸡儆猴,乱了自家阵脚,让旁家又瞧一场笑话,儿以为倒不如将计就计,绿腰坊既然可以不讲规矩,给咱们软红阁没脸,咱们也一样可以照猫画虎还击回去,让绿腰坊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来给爹爹解气,二来也算给这不懂事的侍仆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也叫春风巷其他家青楼知道咱们软红阁也不是什么吃了闷亏不发作的主,爹爹以为如何?”
鸨父听到将计就计时,就已经有了些意动,察觉到小石忐忑带惧的视线,脸色虽依旧未有好转,但未曾再令使奴将人拖出去。
两个使奴自然也就松了手,小石跌在地上,连滚带爬的爬到公子身后,砰砰砰的磕头。
吓的都出不了声,只一个劲的头碰在地上。
月云岚没有回头看,更没有出声阻止。
鸨父这才稍稍满意,目光划过月云岚眉眼朱唇,细观着他叫人一眼惊艳出挑的容貌,愈发觉得真是一天一个样,真是出落的更加让他满意,再一抬眼,扫过两厢对比下,衬得有些庸俗的四公子,顿时对梅兰竹菊这四个他好歹花过心思,寄予期望的小蹄子,更少了几分看重。
真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哪哪都是瑕疵。
“你们几个,都是一样吃食。精细养着,却半点不如岚儿灵秀,再这样下去,倒不如腾了头牌的位子,叫底下的上来,也省得新人日日叫苦,说好东西都叫旁人占了,没个出头的日子。”
话音未落,一身绸衣梅花靡艳,后脑盘着髻,只用两支玫红宝石簪装点的人影一下跪在了地上,拿帕拭泪。
“爹爹,儿知错,儿会用心,不叫爹爹白费心思栽培。”
“儿也是。”
“儿也是。”
随着梅时艳出声,兰香予,竹露紧随其后,扑通跪地,菊笙慢了几拍,抖着身子,跪在了地上。
“儿也是……”
鸨父敲打一番,自是满意四公子们这样的反应,本来烟花柳巷这样的地面,就该百花争艳,争着一枝独秀,如此这些小蹄子们才不敢懈怠客人,生出什么歪心思,碍着替他挣银钱。
鸨父恼怒的神色褪去,露出一抹笑。
“素日皮都紧些,对客人要尽心,可不能丢了咱们软红阁的名声,云岚。”
“爹爹”,月云岚应声,膝行上前。
鸨父抬手拍了拍他的头,言语慈和,却又满是警告,“事不过三,这已经是第三回,别叫爹爹再失望了,明白吗?”
“是,爹爹”,月云岚头低了下去,乖顺应承。
鸨父欣慰离去,花厅里,梅时艳眼神黢黑,一瞬不瞬的看着鸨父身影在屋外消失,转头看向月云岚,眸里嫉恨又忌惮。
“你可真是好本事。”
月云岚收回目光,投在梅时艳脸上,扯了下唇。
“彼此彼此。”
兰香予扶着侍仆的手扶膝站起,仿佛没瞧见这场交锋,径自带着侍仆要转身离开。
竹露却在这时出声,喊住人奚落,“怎么?这会儿不装好人了?”
兰香予回头,笑容依旧,“竹露弟弟,你确定要在这里与我内讧?”
说着,瞧了一眼已经起身的月云岚,眼角凝着一抹冷意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