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棠斜跻着,沉甸甸的花瓣垂着,像是艳红的火,又像是龙凤蜡泣出的泪。
那个瞬间,似乎风都静止了,万籁俱寂。
宁闻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咚丶咚丶咚……一下又一下,沉如擂鼓。
他看见沈扬戈屏住呼吸,缓步靠近,那人脸上的笑意愈盛,眼尾的红晕也愈盛,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闻禛。”他依旧在笑着,声音却打颤,“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
宁闻禛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盯着他。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相见。
此时,他的胸膛烧了起来,像是倾倒的烛火碰上了热油,轰隆一声,烈焰炸开,穿透皮肤,沸腾血液,点燃了五脏六腑。
霎时间,枯枝败叶噼里啪啦,瞬间化为灰烬,猝然升空。
他大步上前,手掌绕过那人的後颈,猝然一压,轻易攫取到了那人的唇。
温热的,柔软的触感,像是亲吻着一片云。
一片随时会消散的云。
他在沈扬戈瞪大的眼里看到了错愕——他似乎被吓住了,浑身僵硬,清新的水汽弥漫开来,炽热的吐息喷洒唇边,可他只呆呆地站在原地,凝固成了一座雕像。
宁闻禛却极有耐心,他撬开唇齿,登堂入室,带着毋庸置疑的命令。
像是掰开蚌壳,品尝到了雪白的,柔软的腹肉。
曾经的他亲手握住沈扬戈的剑,如今,他亲自教他如何亲吻,如何拥抱,如何在唇齿交融中诉尽爱意。
过程中,宁闻禛始终睁着眼,他看到那双眼睛的错愕,化作滔天的委屈,随後水雾弥漫。
辗转中,一点湿意沁入唇中。
他尝到了沈扬戈的眼泪,又咸又涩。
比世上一切药都来得苦。
沈扬戈浑身都在发抖,他将头埋入那人的肩颈处,轻声哽咽,所有的坚韧土崩瓦解,此时的他,重新变成了羽翼下被庇护的幼兽,红着眼眶,轻声哽咽。
“我丶我……”他咬牙道。
宁闻禛轻轻拍着他的背,等待着後续的话。
“我想你了。”
他的手一顿。
沈扬戈似乎只想说这个,本该有更多的,可不知为何,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成为了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我想你了。
“我知道。宁闻禛擡手,抚上他的脸庞,小狗侧头轻轻蹭了下,像是撒娇。
“瘦了。”他用指腹拭去他的泪痕。
沈扬戈似乎格外享受他的触碰,他明明在笑,可却源源不断地滚着泪,鼻尖红通通的,看上去像是被遗弃的可怜小狗。
可他怎麽不是呢。
没有人要他——所以他就自己叼着缰绳,千里迢迢跋山涉水地寻找着主人。
找到了,可算找到了。
哪怕是梦,也是能偷偷翘起嘴角的美梦。
不要醒来不要醒来。沈扬戈在心里恳求着,他把漫天神佛求了个遍,偷偷磕头,挨个祷告,只希望能让他在这里多留一会儿。
许是误打误撞得了谁的同情,这次的梦竟然诡异地延续下来,一切都那麽真实,噩梦没有发生,他还是幽都城里无忧无虑的沈扬戈。
所有人都爱他,闻禛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