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林家总部地下,b-o。
上官从茧房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走廊里的灯光是惨白的,照在脸上,把所有的表情都洗成同一个颜色。她的脚步很轻,踩在吸音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经过几道安保门禁,虹膜、指纹、声纹,一层一层,像剥开一个永远不会完成的茧。
她走进电梯,按了地面层。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从b到b到b……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功能分区,不同的实验室,不同的守卫。她每天都要经过这些楼层,每天都能感觉到那些藏在暗处的目光。林家驻北京的这支科研团队对她的态度很复杂——敬畏,警惕,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像是看怪物一样的疏离。
电梯门打开,地面层的大厅空荡荡的。前台没有人,保安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她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外面是灰蒙蒙的天空。
北京没有下雨,但空气里都是水汽,沉甸甸的,压在胸口,闷得人喘不过气。
她没有开车。林家的车库里停着好几辆黑色的轿车,但她不想开。她想走一走,想让冷风吹一吹脸,想让那些万古的记忆在风中暂时安静下来。
她从后门出去,沿着一条窄窄的巷子走到街上。巷口有一家小卖部,老板娘正坐在门口择韭菜,看见她出来,笑着打了个招呼。
“阿官啊,今天出来得这么早?”
“嗯。”上官点了点头。
“买点啥?”
“去买点菜。”
老板娘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没睡好?”
“还好。”上官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敷衍,又像真的在笑。老板娘没再追问,低下头继续择韭菜。上官沿着街道往前走,走了大约十分钟,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个小菜市场。
这个菜市场她来过很多次了。卖肉的大叔认识她,每次都会给她留最好的五花肉;卖菜的大姐也会给她挑最新鲜的青菜,还会多塞一把葱。她们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来自哪里,只知道她是一个爱做饭的、话不多的年轻女人,每隔几天就会来买一堆东西,然后拎着大大小小的塑料袋走回去。
“阿官来了?”卖肉的大叔从案板后面探出头,“今天要什么?”
“五花肉。”上官说,“肥瘦相间的,一斤半。”
“好嘞!”大叔手起刀落,一块五花肉从整条肉上切下来,称了称,刚好一斤五两。“还要别的吗?”
“再来半斤排骨。”
“给谁炖汤啊?”
上官愣了一下。“……一个朋友。”
大叔笑了笑,没多问,利索地把排骨剁成小块,装进袋子里。上官接过袋子,又去买了几样青菜、一块豆腐、一袋面粉、一盒鸡蛋、一瓶酱油、一袋盐。买完出来的时候,两只手都拎满了,塑料袋勒得手指白。
她沿着原路走回去。路上经过一家花店,门口摆着几桶新鲜的花——百合、玫瑰、雏菊,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野花。她在花店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买了一束白色的百合。
回到b-o的时候,门禁又验证了一遍。虹膜、指纹、声纹,一样不少。门开了,她把菜放在门口的台子上,先去换了衣服,系上围裙,然后开始洗菜、切菜、和面。
厨房很小,是这间安全屋里自带的,灶台只能放一个炒锅和一个汤锅。但她用得顺手。水龙头哗哗地响,水流冲刷着青菜,把泥土和灰尘都冲走。案板上的刀起起落落,葱姜蒜被切成细末,五花肉被切成薄片。
她先煮了饭。电饭煲是老式的,按键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了,但她记得每一个位置。然后开始炖排骨汤。排骨焯水,撇去浮沫,加姜片、葱段、料酒,小火慢炖。锅盖盖上的时候,厨房里开始弥漫起肉香,混着葱姜的味道,暖洋洋的。
然后她开始做菜。
第一道是红烧肉。五花肉切块,下锅煸炒,炒到表面金黄,加糖色、酱油、料酒、八角、桂皮,加水没过肉块,小火慢炖。她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汤汁慢慢收浓,肉块的颜色从浅黄变成酱红,油亮亮的,像上了一层釉。
第二道是清炒时蔬。青菜洗净,沥干水分,热锅凉油,蒜末爆香,青菜下锅,大火快炒,加盐出锅。绿油油的,脆生生的,摆在白瓷盘里,好看得像一幅画。
第三道是麻婆豆腐。豆腐切块焯水,肉末炒香,加豆瓣酱、豆豉、辣椒面,炒出红油,加水烧开,豆腐下锅,小火慢炖,最后勾芡,撒上花椒粉和葱花。
汤炖好了,排骨已经脱骨,汤色奶白,上面飘着一层薄薄的油光。她尝了一口,咸淡刚好,加了一点白胡椒粉,盖上盖子继续保温。
然后她开始擀面条。面粉加水,揉成光滑的面团,醒半小时,擀成薄片,叠起来,切成细条。面条在案板上散开,一根一根,像白色的丝线。
她把面条分成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