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闽蕴停好车,穿着西裤皮鞋朝大门狂奔而去,怀疑自己正踏入一场梦境。
李施惠仍穿着清晨他希望她穿上的那条碎花长裙,静静地站在空无一人的游乐园门口等待。
今天难道是我过生日?他兴奋地停在她面前。
“你今天打扮得真帅。”
抬起头,对上她的温柔笑靥,江闽蕴也傻笑。
“跑这么快干什么?”李施惠牵起他的手,慢慢往里面走,“不用急的,我包了场,能玩三个小时。”
三小时哪里够?!
江闽蕴真想加钱再包三十个小时。
不过这种煞风景的话他是绝对不会说的。事实上江闽蕴的语言系统已经在李施惠牵起他的手的瞬间被扔进搅拌机里搅成粉末,以至于一直走到旋转木马前,他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
李施惠晃了晃他的手,狡黠地笑:“怎么?被我一掷千金给惊呆了?”
江闽蕴回过神,立刻解释:“没……没有。”他只是,紧张到不知所措。
他的另一只手也被李施惠牵住,她们面对面站着。
身后的旋转木马转盘忽然亮起明亮而闪烁的灯光,打在他们的侧脸上。
音响放起一首悠扬的乡村音乐,在乐声中,李施惠仰看他:“江闽蕴,今天是我的生日。”
“嗯。”江闽蕴的眼眶微微发酸,有些沙哑地说,“李施惠,生日快乐。”
李施惠拉着他的手,问他:“那你愿不愿意帮我实现三个愿望?”
江闽蕴屏住呼吸,又开始疯狂点头,郑重程度不亚于李施惠说的是“你愿意嫁给我吗?”。他攥紧她的手:“没问题,多少个都可以,李施惠我愿意我愿意……”
李施惠忍不住微笑:“好,那我的第一个愿望是,今晚你不准哭。”
江闽蕴定定地看着她,他宁愿李施惠许的是摘星星摘月亮这种不切实际的愿望,也容易过在这个只有他们的游乐场里,剥夺他哭泣的权利。
因为他现在就已经非常非常非常想哭了。
“可以。”江闽蕴的喉结微微一动,意识到这是考验他毕生演技功力的时刻,提起一个笑。
而李施惠踮起脚,轻轻吻在他微笑的唇角。
江闽蕴搂着她的纤腰,鼻梁抵住她的脸颊,侧过脸用力地吻她,以此留出足够的余地,去回收眼睑处止不住分泌的泪意。
他们像两个背着家长偷偷跑出来约会的小孩,眼神闪躲,双颊绯红,手指挣扎,嘴唇却又水润润地来回亲吻不放。
最后是李施惠下定决心先推开江闽蕴,重新拉着他的手:“来了就玩一会嘛。我想好了,先玩旋转木马,再去玩过山车,然后是海盗船,最后坐摩天轮,你觉得怎么样?好玩的我们再多玩几次。”
“好啊。”其实怎么样都行,李施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江闽蕴只想变成一个任她摆布的机器人,从她们实验室里那一堆零件开始,怎么组装、怎么运行、怎么调试都随她心意。
江闽蕴不知道旋转木马怎么“玩”,甚至问了个很傻的问题:“我们可以坐一匹马么?”
李施惠笑他:“当然是一人一匹,你小时候……”她顿时止住话音。
江闽蕴并不在意,他摸了摸她的头发,坦白道:“这的确是我第一次来游乐园。”
李施惠的心头忽然涌上一阵莫名的酸楚。
江闽蕴却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她:“你带我来这里,我很开心。”
他把李施惠抱上一匹粉色的木马,自己坐着一匹相邻的蓝色木马,两个人面对面坐,单手扶着支柱。
旋转木马缓缓开动,背景换了一首浪漫舒缓的曲调。
江闽蕴牵住李施惠,二人相连的手臂随着起伏的木马,上下轻晃。灿烂的暖色灯光在他们头顶闪耀,照彻两个人幸福的面庞。
“我小时候,我们家门口的水汀公园里也有一个小游乐场。里面有一个很简陋的旋转木马,只有这个二分之一大,但是我每周五放学的时候,就会求我爸带我去那儿玩。”
“其实我也不懂那时候的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地要坐旋转木马,甚至我都不记得自己曾经喜欢坐旋转木马了。”李施惠笑了笑,“是高一的时候,我舅舅带着李施毅去明城新开的游乐园玩,拍回来几张照片,摆在客厅里。”
“我看着李施毅坐在旋转木马上,才突然记起,我以前也经常去游乐园玩。”
江闽蕴的眼底闪过一抹痛色。
李施惠立刻探身掐了掐他的脸颊:“我那个时候,心底是恨我爸的。我最初以为是我爸害死了我妈,因为警察说,我爸是个偏执狂,他动了方向盘,他们才会死。”
“后来,周伯成又拿出证据,意思是我妈和他有染,也不想要我,才会导致这一连串悲剧,我又觉得我爸很可怜了。”
握着她的那只手绷紧了些许。
“那天,我从警察局出来,被警察告知这其实是一场谋杀,是周伯成那边的人动的手,才让我爸妈死于非命。”
“这么多年,我一直被那些真真假假的信息翻来覆去捉弄,是不是很可笑?”
“不,你没有错,也并不可笑。”江闽蕴清咳一声。
他们在高低起伏中安静地凝望着彼此。
在李施惠的眼睑处泛起一抹碎金的瞬间,江闽蕴突然从旋转木马上一跃而下,手掌包裹住李施惠握着支柱的手,稳稳地站在她面前。
在旋转木马上升到最高处时,江闽蕴微微仰起脸,抬手压住李施惠的颈与她吻在一起。
他们的嘴唇随着木马的上升与下降,断断续续地啄吻,却并没有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