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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照顾好自己（第1页）

肖明函看着躺在办公桌上的那份离婚协议书，很久很久，像是要从那几页薄薄的纸张里看穿什么。

空旷的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系统低微的嗡鸣声，和窗外渐浓的暮色一起，将他层层包裹。他没有开灯，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映在地板上。

过了许久，他才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她……没有说什么吗？”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组织好语言：“除了协议上的内容，她有没有……其他什么要求？”

伊森站在办公桌前，看着眼前这个明显憔悴了许多的男人，心里微微紧。他跟了肖明函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整个人毫无生气，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眼眸里只剩下一片空洞。

“舒小姐说……”伊森斟酌着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她说她跟您之间没有什么好分割的。”

肖明函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伊森顿了顿，继续道：“她说，以后她会过好自己的生活。也让你……照顾好自己。”

最后那几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伊森自己都觉得喉咙紧。

肖明函的心脏突然停顿了一下。

那一下停顿很短，短到连心电监护也许都无法捕捉到，可对他而言，却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窒息。他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收紧，又猛地松开，留下一片空荡荡的回响。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那份协议书。深蓝色的文件夹，白色的纸张，黑色的铅字——每一行字都在无声地宣告着某种终结。

她让他照顾好自己。

肖明函忽然觉得很可笑。但却不是笑她，是笑自己。他肖明函，从来不是一个随意做决定的人。不管是商场上还是生活上，他的每一个决策都要经过反复推敲，权衡利弊，确保万无一失。所以面对任何事情，一旦做了决定，无论结果是好是坏，他都坦然接受，绝不后悔。这是他能在波云诡谲的商场上屹立至今天的原因，也是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品质。

可现在呢？

决定离婚的是他。让伊森送协议过去的是他。下定决心放手，让她去追求幸福的人是他。是他一手策划了这场无声的告别。

她没有吵闹，没有纠缠，甚至没有质问半句。她那么平静地接受了，平静得像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就这样轻易地放手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细细地、慢慢地刺进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明明做决定的人是他，明明先放手的人是他，可此刻，坐在这间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那份签了她名字的协议书，他却荒唐地觉得自己才是被丢下的那一个。

他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整个身子像是被钉在那张办公椅上一样，一动不动。窗外的光线一点一点暗下去，他的轮廓也逐渐模糊，最终融进了那片昏暗里。

伊森依旧站在那里，不知道此刻该说点什么。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声说：“肖总，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

肖明函没有回应。

伊森等了一会儿，默默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细响，门锁扣合，将最后一点来自走廊的光也隔绝在外。

整间办公室彻底陷入了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肖明函终于动了一下。他缓缓伸出手，从桌上拿起那份离婚协议书，指尖触碰到文件夹的边缘，触感冰凉。他轻轻翻开，一页，两页，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在他眼前掠过，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舒晨的名字安静地躺在签名栏里，娟秀的字迹，一笔一划都工工整整，认认真真。她的字跟她的人一样，干干净净，不张扬，不潦草，但依旧能看出来落笔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

肖明函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两个字，指尖触碰到纸面上微微凹陷的笔痕。那痕迹很浅，却像一把无形的刀，所触之处，隐约传来一阵热辣的刺痛。

然后，那疼痛开始蔓延。

像是电流一般，顺着指尖一路向上，穿过手腕，穿过手臂，直直地窜进胸腔，在他心脏的位置轰然炸开。不是剧烈的疼，而是一种缓慢的、钝重的、让人无法呼吸的闷痛。每一次心跳，都像有人用砂纸在他心上来回磨蹭。

他死死地盯着那两个字，越盯越紧。那两个娟秀的字体仿佛活了过来，从纸面上挣脱，扭曲、变形，变成两只面目狰狞的怪物，张牙舞爪地向他扑来，要钻进他的眼睛，钻进他的大脑，将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撕成碎片。

他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大，太急，身后的座椅被他撞得向后飞去，重重地砸在书柜上，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玻璃柜门剧烈地震颤，几本厚重的文件从架上滑落，散落一地。

可他顾不上这些。

“够了……”他低吼一声，本能地扬起手，将那份协议书狠狠地扔了出去。纸张在空中散开，像一群受惊的白鸟，在昏暗的办公室里四散飞落，最终无声地落在地板上，落在沙上，落在茶几上，到处都是。

白纸黑字，铺了一地。

他无力地跌坐回座椅里，用双臂抱住自己的头，像是一个被遗弃在荒野里的孩子，试图用这种方式给自己最后一点温暖。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他彻底吞噬。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没有声音，没有光亮，只有角落里那团蜷缩的身影，和散落一地的、写着她名字的纸。

他想起伊森传达的，她说的那句话——“我以后会过好自己的生活。”

她会生活得很好的。她那么坚强，那么善良，那么值得被好好对待。即使她没有跟陆然走到一起，她也会遇到更好的人，过上平静而温暖的日子。也许有一天，她会再次穿上美丽的婚纱，嫁给陆然，或是另外一个男人，眼里盛满他曾经在照片里见过的那种温柔。

而他呢？

肖明函蜷缩在黑暗里，一动不动。他想，他大概需要很久很久，才能学会和这个结果共处。

也许，永远都学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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