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不久前,他还为方?家的小女子?定了一门好亲事,又暗示丞相?之位空置至今,他有意让方?以?德坐上来。
众人也齐齐望向方?以?德,毕竟时家已经摆出了立场,只待方?家做出选择,如此各家才?好跟风站队。
时志鸿因苏浅告知过他,方?以?德最近常常被单独召进宫,和苏元鸣相?谈甚欢,故而一看苏元鸣问方?以?德意见,当即心急如焚。
他想,这老匹夫用一辈子?坐到吏部?尚书的位置,本来升无可升,如今却被皇帝青睐,有机会当当丞相?,他怎么?会不乐意呢?
在众人急迫的目光中,方?以?德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抬头看向苏元鸣身侧的时亭。
时亭的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好像无论?方?以?德说什么?,他都无甚所谓。
时亭也的确无声所谓,但并非是能接受方?以?德胡说八道,而是他太清楚方?以?德想要什么?,如此也就知道方?以?德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陛下。”
短暂的沉默后,方?以?德对着前方?拱手一拜,但苏元鸣莫名有种他拜的不是自己的错觉。
“臣以?为,此案非同小可。”方?以?德语气铿锵,殿内甚至产生了回响,“而且臣以?为,此等危害江山社稷的行径,不仅要查,还要仔细查,不管是四品及以?上大员,还是天王老子?,只要参与卖官鬻爵,谋害性命,一律严惩!”
苏元鸣只觉好似有一柄锋利的快刀插向自己胸口,让他压根儿喘不过来气儿。
他喉头抽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恶狠狠地看向时亭。
他知道,这个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人才?是罪魁祸首!
时志鸿见时机已到,率先高呼:"还望陛下圣裁,降旨命三司严查此案!"
其他官员见大势已定,当即跟着齐声高呼:“望陛下圣裁,降旨命三司严查此案!”
苏元鸣气不打一处出,只觉自己仿佛又回到当日暖阁前,时亭携群臣逼他重审白堤旧案的场景。
又输了,输得还是这么?彻底。
他明明已经奋力?挣扎过了!
“望陛下圣裁,降旨命三司严查此案!”
承乾殿内又是一阵高呼,苏元鸣闭眼背过身去,扶额不语。
群臣见状,以?为苏元鸣这次要坚持己见,当即一声高过一声,企图如法炮制上次请求他重审白堤那样,让他再次妥协。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几个老臣的呼声都开始嘶哑和破音,苏元鸣才?松了口:“既然时尚书和方?尚书意见一致,那便着三司严查吧,此外青鸾卫也加入,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三司官员和顾青阳应下,其他官员又对苏元鸣好一顿彩虹屁,力?求既不得罪摄政王和时方?世家,又不得罪苏元鸣这位新?帝。
“散朝吧!”苏元鸣看也不再看群臣一眼,提步直接往后殿去。
“恭送皇上。”
苏元鸣半路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时亭:“摄政王,此案干系重大,你留下来和朕再商榷一番细节吧。”
明眼人都知道不可能是去商榷细节的,不由替时亭捏了把?汗,时亭自己倒无所畏惧,快步跟上苏元鸣。
时志鸿颇为担忧,感激脚底抹油似的往殿外奔,打算去搬老婆当救兵。
很快,群臣潮水般退出承乾殿,整个大殿又恢复了死寂。
苏元鸣没有回到后殿的宝座上,而是挥退宫人,拿出书案匣子?里的玉玺,坐到白玉石阶上仔细端详。
许久,他问不远处的时亭:“你说,朕什么?时候才?算是大楚真正的主人呢?”
时亭不疾不徐道:“陛下登上皇位的那一刻,就已经是大楚的主人了。”
“摄政王说这话不觉得好笑吗?”苏元鸣鹰隼一般的目光倏地盯住时亭,像是要从他身上啖下一块血肉来,“都说拥有这一国玉玺,便是全?天下权力?最大的人,但朕如今看来,这些?不过是破烂罢了。朕就算再铸造一百个一千个玉玺,也赶不上摄政王的一个眼神?啊。”
时亭:“臣惶恐。”
虽然他脸上没有一点惶恐的样子?,甚至看苏元鸣像是在看一个哭闹的孩童一般。
有那么?一刻,苏元鸣觉得时亭安静得仿佛真是一尊菩萨像,只负责隔岸观火,从来无心。
苏元鸣突然就笑了起来。
“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他将昔日视为珍宝的玉玺扔到一旁,起身直视时亭那双永远冷静到极致的眼睛,“朕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摄政王,和大楚的江山社稷有关,就算看在曲相?的面子?,你要回答朕。”
时亭:“陛下请说,知无不言。”
苏元鸣:“世人熙攘,皆为利来,尤其是世家,哪一次选择不是为了自身的利益?为此,他们?可以?牺牲自己的喜恶,自己的婚姻,甚至的性命。所以?对于时家和方?家,朕已经尽我所能地让出最大利益了,但他们?到头来还是选择站在你那边,为什么?呢?”
时亭从苏元鸣眼里看出了真切的迷茫,沉默片刻,还是选择直言:“不择手段或许能短时间?获得最大的利益,但只有守住初心,不越底线才?能让千秋万代?绵延下去,世家如此,江山如此。”
时方?这种延续至今的大世家,他们?选择彻查卖官鬻爵,并不是站在了他时亭这边,而是选择目光放远,明白只有大楚国祚得以?绵延和强盛,自己才?能继续走下去。
“不择手段?”苏元鸣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朕不择手段?对,朕确实不择手段。但如果朕没有选择不择手段,手里没有权力?,你离开的五年我能护住浅儿吗?我能有机会当上这个皇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