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喻长安点点头,问,“你爹娘现在还住在那里吗?”
孙公公拱手:“回殿下的话,如若这次的雨灾没将贫舍淹了,那他们应该就还住在那里。他们二老都是念旧的人,不到万不得已,应该是不会离开的。”
等到孙公公离开,喻长安脸上的笑才淡了淡。
孙公公刚刚指的地方,就是雨灾最重的地方——杏山附近。
那里多半已经被雨水泡得没眼看了。
听李朝生说,孙公公也是个孝顺的,入宫之后,每月都会往家里寄一半的月钱,十几年来如一日,从未断过。
天灾落在纸上仍是天灾。
可当它落在某个具体的人身上时,就从纸上活了过来,变成了真正的灾难。
李朝生也看出了送走孙公公后自家主子的心情似乎一落千丈,他想了想,又给喻长安添了半杯糖水,同时看了看计时沙漏。
“殿下,时候也不早了,要不先歇息吧。”
说着,像是怕被反驳一样,李朝生又赶紧接道:“奴才知道您是着急百姓的事情,可您本来身体就不大好,周太医反复叮嘱不可过于操劳,要是把您累倒了,那才……那才是得偿不失。”
喻长安:“……”
他叹了口气,笑了笑,纠正道:“小李,是得不偿失。”
小李挠挠头:“哎呀,您也知道奴才不识字,您能明白奴才的心意就行。”
喻长安知道李朝生说的是对的。
他透过窗缝,看了一眼外头漆黑的夜,道:“我把手头上的看完……你帮我把窗户关上吧,有些凉。”
李朝生应声,去把窗户关了,而后又喻长安手里塞了一个新的汤婆子,才低着头退了出去。
折子是看不完的,时间又在专注中悄然而过。
——
陆珩进来的时候,喻长安还以为是李朝生又来催他睡觉。
“再等一会儿,就一会儿。”他头也没抬地在册子上做着笔记,圈圈点点,同时吸了吸鼻子,“我弄完这个就去睡了。”
大概是累的,他的嗓子有些哑,说话时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鼻音。
听着软软的。
陆珩走到他身边,俯身看他在写什么。
没听到脚步声,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劲的喻长安抬头,正好和那张面具对上眼。
喻长安:“……”
好在可能是经常见到,他倒是没被吓一跳。
也可能是书房里灯火通明,他此时瞧着那面具,倒没有一开始那么唬人了。
视线转回了自己面前的册子上,喻长安低头,继续奋笔疾书。
然后手里的毛笔忽地被人抽走了。
他只得抬眼,摊开手心:“……还给我,还差一点就写完了。”
小兔子那样眼巴巴看人的时候,会看得人心头发痒。
于是毛笔在修长的手指间转了一圈:“夜深,夫人可叫孤好等。”
喻长安的脑子还在自己刚刚算出来的预算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我干什么?”
鬼王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他弯腰,那面具几乎要贴上喻长安的鼻尖:“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殿下,你倒是说说,孤为什么等你?”
喻长安:……啊?
“洞房花烛夜,礼成,自该洞房,可夫人竟先睡了,实在让孤伤心啊。”
喻长安:……啊。
“所以夫人打算什么时候来与孤同寝呢?”
尾音被恶劣地拖长:“嗯?”
喻长安:……啊???
他的脑子终于从预算上抽离开。
不是,哥,等一下。
莹润的黑眸逐渐透露出了些许慌乱,总算是比刚刚灵动鲜活了许多。
“不是,你……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