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陆驰野揽着伊伊,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段景珩大步走过来,脱下西装外套,纵身跃入水中。他的入水姿势干脆利落,几乎没有溅起太大的水花,几下划臂便到了时芷柠身边,托着她的腰将她带向池边。
“景珩哥哥,救我。”时芷柠委屈得不行。
“刚才你们说什么?”
陆驰野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刚才开口指责伊伊的人。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让所有听到的人后背一凉。
那几个名媛和少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有人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有人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看是脑子喝懵了吧,”陆驰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还在微微抖的伊伊,又抬起眼,眼底的寒意让站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同时打了个哆嗦,“不如下去清醒清醒。这泳池里的水,正好给你们醒醒酒。”
他一个眼神递过去,游艇上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保镖立刻上前,二话不说,一人拎一个,直接把刚才叫得最凶的两个名媛和一个公子哥推进了泳池。
扑通几声巨响,水花溅起老高,围观的宾客们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泳池里的几个人从水里冒出头来,冷得嘴唇紫,狼狈地扒住池沿不敢上来。
贺沐阳和时承宇从人群中挤进来,看到泳池里漂着好几个人,甲板上还站着一圈噤若寒蝉的名媛少爷,两个人同时扶额。
贺沐阳压低声音对时承宇说:“怎么会这样?”时承宇一脸茫然地摇头。
陆恩恩不疾不徐地走到泳池边,站定。泳池的灯光从水面反射上来,在她裙摆上投下波光粼粼的光影。
她的表情很淡,看不出喜怒,但那双杏眼在扫过泳池里的人时,眼底有一层薄薄的冷意。
顾临渊站在她身边半步的位置,双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放松而不松散。
他没有说话,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从她走到池边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看她。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眼底的光亮而专注,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时芷柠被段景珩从泳池里捞了上来。
他将她扶到池边的躺椅上坐下,拿起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时芷柠颤了一下,抬起头用一双泪眼模糊的大眼睛看着他,声音又软又可怜:“谢谢景珩哥……”
段景珩微微蹙眉,退开半步,他浑身上下也湿透了,白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水珠从他的梢滴下来,顺着眉骨和下颌线往下淌。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目光不自觉地转向陆恩恩的方向。
时芷柠裹着段景珩的西装外套,头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整个人狼狈不堪。
可她看到陆驰野怀里还揽着伊伊的时候,那双被水泡得红的眼睛里瞬间烧起了一把火。
她咬了咬后槽牙,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受了天大委屈的哭腔朝陆驰野喊道:“阿野哥哥,伊伊推我。我不会游泳,我差点淹死——”
眼泪说来就来。
陆驰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还在微微抖的伊伊,然后把目光移向时芷柠。
那道目光冷淡而锐利,像一把还没出鞘就已经让人感觉到寒意的刀。“是吗?”他的声音没什么温度,“我们家伊伊那么乖,她会推你?”
时芷柠愣住了。周围几个正在用毛巾擦身上水的围观者也愣住了,空气安静了一瞬。
陆驰野说的是“我们伊伊”——不是“伊伊”,不是“她”,是“我们家伊伊”。这五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语气平淡,不带任何强调和刻意,就像在陈述一个理所应当的事实。
时承宇和贺沐阳站在人群边缘,两个人动作同步地扶额。时承宇用气声说了一句“完了”,贺沐阳回了句“你妹演技真的太差了”。
时芷柠的眼泪流得更凶了,红着眼眶,嘴唇颤着,用一种不敢置信的哭腔质问道:“阿野哥哥,你护着伊伊——你不信我?”
陆驰野看着她的目光没有任何波动。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冷淡,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甲板上,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护着她,不需要理由。”他顿了顿,目光从时芷柠脸上扫过,又扫过在场所有还站着看热闹的人,声音不高,分量却重得让泳池边的空气都跟着沉了几分,“伊伊是我家的人。欺负她,就是欺负我。谁要是觉得不服——现在就可以站出来,我陪你聊。”
没有人站出来。没有人敢站出来。
时芷柠的眼泪掉得更凶了。这一次是真的——不是演的,是被那句话里的冷漠和重量生生砸出来的。
她裹着段景珩的西装外套,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猛地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陆恩恩,声音又急又颤,像是在找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着伊伊哭道:“恩恩姐姐,伊伊推我的——她还说讨厌我。你问她,你问她是不是推我了。”
陆恩恩没有立刻回答。她先是看了时芷柠一眼,然后目光缓缓扫过泳池里那几个还在抖的名媛,最后才落在伊伊身上。
伊伊还靠在陆驰野怀里,眼眶红得快要滴血,整个人的样子像一只被人欺负狠了却不肯叫出声的小兽。
恩恩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很柔:“伊伊,怎么回事?”
伊伊在恩恩面前从来不敢撒谎。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沙哑而滞涩:“恩恩姐——时芷柠说我的裙子是仿版,让我脱下来。我不脱,她就让我喝酒。我说了不喝,她非要我喝。”
她说到这里顿住了,没有再说下去。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听懂了。
陆恩恩直起身,转向时芷柠。
时芷柠被她看得缩了一下肩膀,嘴唇动了动想要解释什么,可话还没出口,先撞上了陆恩恩那双平静得让人心底毛的眼睛。
她在那道目光里读到了一丝极淡的了然——不是愤怒,不是质问,而是了然。
像是一切都已经被看穿了,此刻只是在等她要不要自己承认。
时芷柠的心猛地揪了一下,第一次感到一种比被推下水更冷的恐惧,但她咬了咬下唇,把那点后悔死死地按了回去,没有说话。
陆恩恩将目光从她身上收回来,看向段景珩。段景珩还湿着,从头到脚都在往下滴水,可他的站姿依旧挺拔沉稳。
“景珩哥哥,”陆恩恩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从容,“你先带她去把衣服换了吧。你的也湿透了,别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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