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一般的灰烬烧灼着他的骨头,像是巨大的铁锤不断抡击着他的身体,将他的每一寸骨头都砸成碎末,将他每一寸躯体都碾为肉糜。
他闭着眼睛,仇恨和伤痛让所有的煎熬都变得微不足道,那些破碎的物质突然开始了生长,它们依附着他此刻的情绪,以无边的恨意与痛苦作为骨架,聚合成为新的形状,接着拼命地向上钻爬,甚至不惜贯穿他的皮肉,只为挣脱束缚。
终于在某个瞬间,那些新生的肢体冲破了最后的隔膜,自由自在地呼吸新鲜的空气,帕尔瓦纳整个人都被一层水膜包裹,好像是刚从羊水中抱出来的新生儿。
他握紧自己的双手,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力量,灵性的大门在绝对的血脉之前被一道道洞开,他在一瞬间晋升至人类的顶点。但这并不是血脉的极限,是仪式将他阻隔在神性的大门之外。
灰烬组成的虚幻波浪在宽大的礼堂之中来回荡漾,腐败的力量滋润着这里的每一只腐骨蝶,他们被修补完全。
虚界的神子绽放出一朵燃烧着灰烬的绚丽花朵。
同一时刻,属于腐败的法则完整地、真实地降临在普路托大陆。
……
远在圣城山的永昼教廷,漆黑的神殿中修建着一方无垠的水池,其中积蓄着腥臭的血液。
那些红色的液体拥有活性与生命,其中还裹挟着一具有着黑色卷发和精致容颜的赤裸酮体。
祂亮起澄黄色的光芒,一个尖细的听不出性别的声音发出意味不明的慨叹。
“天孽啊……”
……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逐渐停止,橙红色的火焰巨人放下手中的铁锤,回头看向某个方向。
感受到那道充斥着腐败力量的气息,祂周身的火焰越发高涨,好像要将世界都焚烧成为火海。
……
神殿的静室,一个外表普通的老人盘腿打坐。在某个时刻,祂猛然睁开眼睛,露出一双湛蓝色、如同婴儿般纯净的双眼。
祂感受到普路托的命运被一个刚刚出现在大陆上的人拗转,那是一段向下的道路。
祂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真正的不死天孽,出现了。”
……
世界的边缘,无穷无尽的灰色雾气中。
一艘巨轮正在雾气中航行,留着一头卷发的塔纳托斯站在甲板上,朝着身后的某个地方张望。
在感受到陌生的气息自身后那片大陆涌来之后,他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全身笼罩着漆黑的枭向他走来,塔纳托斯用轻松的语调对他道,“阿芙颂女士终于兑现了她的承诺,我们可以返航了。”
……
葬礼结束的第三天,王室正式宣布奥珀的君主安妮女皇蒙主恩召,于那夜的动荡中离去。
第一至第九位继承人全部放弃自己的继承权,由排名第十的伊丽莎白长公主之长孙,伯纳德?格里芬伯爵继任皇位。
加冕典礼在一个阴雨连绵的日子举行,黑色的国王座驾庄重而缓慢地驶过中心大道,在民众的夹道簇拥来到殿前广场,进入永昼教堂。
仪式在神圣庄严的「永昼之神雕像」前展开,永昼教会的教宗亲自主持仪式。
他手持镀金鹰形瓶,向银质的勺子中倾倒圣膏,随后在新任皇帝的双手掌心、额头以及裸露的胸膛上庄重地描绘十字图案。
在所有开启灵视的秘术师眼中,一道璀璨而耀眼的冠冕随着仪式的推进逐渐在那位年轻的皇帝头顶凝聚。
但就在这时,教堂的门口出现一阵骚动。
一个高大而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教堂的门口。
那是一个陌生的男子,他有着一头卷曲的黑发,绿色的眼睛如同翡翠,皮肤苍白,整个人都像他身上的那件黑色西装一般神秘诡谲。
他手中握着一柄破碎的巨剑,倘若有人亲眼见过那个臭名昭著的邪教徒曜日,就会认出这是他曾经使用的武器。
新组建的皇家护卫队反应迅速,以战斗的架势冲向那位身分不明的不速之客。
但他们还未来得及靠近,血红色的、如同灰烬一样的光点从男子身后飘来,将那些卫兵的身躯包裹缠绕,随后光芒大作,他们被腐败的力量融化为血雾一样的花瓣。
男子抬起手中的剑,右手轻轻拂过破碎的剑身,一团黑红色的火焰在长剑之上燃起。
他直视着教堂最前方的教宗、皇帝和永昼之神的塑像,面无表情地开口,向在场的所有人,也是向整个普路托大陆宣布。
“我将会继承兄长的遗志。”
这句话不是语言,而是谕令。
黑红色的火焰陡然膨胀,像一双火龙的翅膀,冲向最前方的神像,并迅速点燃教堂中的柱子、帷幕、地板。
在所有宾客的尖叫声中,那位新皇帝头上凝聚到一半的璀璨冠冕轰然破碎。
灵风端坐在他的王座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名男子,他清楚地感觉到,他曾经所支配的灵性与好运都在这一刻被男子身上的血脉折服。
那是一位真正的神明后嗣。
火焰席卷首都最宏大的建筑,黑烟滚滚,滔天的火光燃烧着兰蒂尼恩的天空,像一块逐渐拉开的帷幕,宣告着预言中将会终结一切的「不死天孽」正式登上普路托的舞台。
一周后,已故的安妮女皇陛下奇迹般现身弗洛利加,并于加洛林家族之见证下,向海内万邦正式发布声明,揭露新王的篡逆行径。
女皇陛下强烈谴责其背弃誓言、玷污帝国荣耀的卑劣品性,并拒绝承认所谓新王及其政权的任何合法性。
至六月,弗洛利加、戈卢比共和国等十六大公国及行省群相继发表宣言,支持并拥护安妮女皇陛下的合法统治权威,坚决捍卫正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