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老板,这世上谁都有可能对你産生敌意,只有我没有,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
阿努比斯说完以後,轻巧地放开了他,仿佛刚才的束缚只是乐桓宁情急之下,産生的一种错觉。
“她们的尸体还在那儿,我让同事先不要处理,你想再见她们一面吗?”
乐桓宁急于寻找这起事件的凶手,其实是不敢面对她们——他当初答应给这对母子一个交代,到头来,交代没给成,她们就带着期望先行离开了这个世界。
乐桓宁一方面觉得这起事件与他有关,一方面又为自己打下了无能的烙印,两条锁链束缚着他的双脚,让他迟迟不敢走进去看她们一眼。
“好,我们走吧。”
锁链终究産生了一丝松动,乐桓宁知道,自己得为这起事件画上一个并不完整的句号。
女人和孩子的尸体就放在地上,与布偶猫一起并排挤满了这座塑料棚小小的空间。
她们安详地闭着眼——或许并不安详,可惜乐桓宁已经听不见女人的抱怨了。他不知道她们此前经历过什麽,也许正在期待化工厂的结局,又或许已经放下了执念,与新来的家庭成员一起迎接美好的未来。
但所有的一切都在此时戛然而止。
“费德尔先生知道这个消息以後,对她们表示了哀悼,并答应取消委托,相应的委托费依然会打到万事屋的账户上。”
乐桓宁叹了口气,说道:“找猫的委托费总共就没多少,更何况我不相信他与这件事毫无关系。”
“单从简单的慰问与通讯中的确听不出什麽,目前还没有明确的证据对他进行调查,暂时只能从别的方向入手了。”
阿努比斯将乐桓宁带到塑料棚门口,示意他观察整间塑料棚的布局。
“事件是突然发生的,与上次一样,没有打斗与挣扎的痕迹,至于那只猫身上的程序……乐老板,你上次已经调查过了,有没有找到什麽可疑的东西?”
“可疑……”
乐桓宁觉得阿努比斯是在刁难他:“要是可疑的话,那到处都很可疑,那些代码分布得杂乱无章,按常规的运行方式必然不是这样的结果,也就是说,其中有一些可能是邪教的障眼法,就是为了隐藏埋在程序中的那些真正的代码。”
“除非我将所有代码拆解以後挨个运行,否则很难理解某些代码的用途。”
可独立运行必然伴随着危险,邪教编译的那些东西与其说是程序,不如说是一种病毒。繁殖与侵蚀是病毒最大的特征,乐桓宁这是在牺牲自我,成为研究邪教的工具。
“不行,你让我再想想。”
阿努比斯果断拒绝了这个不靠谱的提议:“应该还有其他办法,我不能让你冒险。”
AI同样拥有拆解代码的能力,可这就像人体实验一样,总要有人尝试运行这些代码。神农尝百草,最後被毒草所害,他们也必须经历这样的过程。
然而乐桓宁并不着急,他现在只想知道杀害那对母子的真凶。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考虑,编译如此复杂的代码并不容易,我想他们短时间内应该很难对这些代码进行升级。”
这话听起来极度不详,阿努比斯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这件事暂且搁置,你先回去休息,明天晚上七点,我们去调查那家酒吧。我相信,只要邪教还在,所有的问题迟早都能解决。”
之前的拥抱太短暂了,短暂到像一场时光留下的错觉,乐桓宁恢复冷静,答应了警官先生的提议:
“好,那就明晚再见。”
这是他与那对母女最後一次见面,乐桓宁看了眼破旧的塑料棚,里面躺着几具与塑料棚同样破旧的身躯,她们告别了这个虚假又惨淡的世界,化为流淌的数据,与时间一起走向寂灭的终点。
外面的夕阳渐渐隐没,乐桓宁走到巷子口,突然回头,对一直跟在他身後的阿努比斯说道:
“警官先生,你谈过恋爱吗?”
正被一堆事情搅合得焦头烂额的阿努比斯微微一怔,擡起头,不受控制地问道:
“你说什麽?”
“没什麽,我先走了。”
乐桓宁刚转身迈出一步,一只手瞬间拽住他的胳膊,将他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乐老板,你问这样的问题,是在对我进行某种暗示吗?”
乐桓宁回过头,笑着说:
“警官先生,自信是好事,自恋可就是一种病了。”
他在自己的立场与意愿中徘徊不休,一触即走,就像轻轻拂过的风,若有似无地留下一点暧昧的痕迹。
但这一次,他没有如愿。
“乐老板,我不认为这是自恋。”
阿努比斯依旧没有放开他,他将乐桓宁拽回了小巷,就着夕阳最後一缕光,静静地凝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