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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8章 力量的代价一（第1页）

易辰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那一下。

很轻，轻得像风里将散未散的一缕雪，又像人在彻底脱力前，仍旧不肯完全松开的最后一点执拗。可正因为轻，才更叫他心口紧。楚玥从不是会轻易向谁示弱的人，她连一句软话都吝于出口，如今这一抓，却像把某种不曾言明的信任，真真正正地递到了他手里。

可这一瞬的触动根本来不及在心里多停半分。

下一刻，易辰怀中的楚玥忽然极轻地颤了一下。

不是寻常脱力后的抖，而像她体内原本被死死压住的某种东西，终于在力量彻底见底之后，失了最后一层约束。她苍白到几乎透明的手背上，先是浮起一缕极细的银纹，紧接着，那银纹竟沿着她的腕骨、手肘、肩颈一路蔓延，像无数道细小的冰裂纹在皮肉之下飞快扩散。与此同时，石台四周原本就紊乱不堪的时间波动，忽然像被什么东西遥遥牵动，齐齐震了一下。

冥瑶最先察觉，脸色骤变：“不好，她的时术在反噬！”

易辰猛地低头。

楚玥双眼仍是半阖着，睫毛却颤得越来越快。那不是苏醒，而像她整个人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某个更深、更冷的地方拖。她唇边还沾着未干的血，呼吸却越来越乱，胸口起伏得极细，像下一刻便会彻底断掉。

“楚玥，醒醒。”易辰低声唤她，声音第一次带了明显的急。

可楚玥没有应。

她体内那些银色纹路反而越来越亮，到最后，竟与石台中央初印井边缘的古文隐隐呼应起来。井沿那些本来缓慢明灭的字像突然被惊醒，一行行亮起，又一行行黯下，连上方那只巨大的青铜沙漏都开始出极轻的震鸣。银屑下落的轨迹越来越乱，像无数条本该向下的细线被人生生拧弯，有的往左偏，有的向右折，甚至有几缕重新往上浮了半寸。

“怎么回事？”灵珑伤得极重，靠在青鸾怀里，声音哑，却还是强撑着抬头去看。

楚玥脸色煞白，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更锋利。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点原本就所剩无几的力量正被这一手大术疯狂抽走，像一口井被人拿铁桶一下一下挖到底，连最后一点湿气都要刮干净。耳边嗡嗡作响，眼前景象也开始微微虚。

可她不能松。

哪怕只松一瞬，灵珑体内那缕时沙就会继续向里钻。

她从前总觉得，自己守山守惯了，能一个人扛就不会让别人替自己分半寸。可如今真正站在这一刻，她才忽然现，自己竟愿意为了眼前这些人，尤其是为了那个正在最前方替她挡住借身兽的背影，把自己这最后一点底子也赌进去。

这种改变来得太快，快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可她竟并不后悔。

易辰那边，借身兽显然也杀红了眼。它看出众人都在护楚玥与灵珑，索性彻底放弃了试探，张口便是一团浓得黑的时沙吐息。易辰不退反进，玄天剑一横，星衡之意与卦势叠成一道斜斜的银面，将那团吐息硬生生截偏，任它砸在旁侧残柱上。石柱被冲中的地方顿时老化剥裂，又在下一瞬诡异地长出新石，整根柱身都扭曲了一下，看得人头皮麻。

灵珑虽然伤重，神智却还清醒。她靠在青鸾怀里，胸口每一次呼吸都牵得伤处剧痛，可眼睛却始终没闭上。她看着前头那几道拼命替自己撑出来的背影，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火辣辣的愧意。

她从不怕受伤，也不怕死。可她怕自己成为拖累。

尤其是在这种局里，任何一个人的失手都会连累所有人。如今她重伤倒下，楚玥为她拼到这种地步，青鸾手都在抖还死死扶着她，易辰更是被迫独自去硬扛借身兽最凶的一轮扑杀。灵珑心里那股倔劲和自责混在一起，烧得她眼眶都微微热。

她咬着牙，声音哑：“青鸾……你扶稳点，我还没断气。”

青鸾原本心里揪得厉害，听见她这句，竟差点被气笑，眼里那点湿意也硬生生憋了回去。

“闭嘴。”她低声道，“再说话我就把你打晕。”

灵珑扯了扯嘴角，想笑，又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而就在这时，楚玥忽然猛地一颤。

她唇边那点强压了许久的血终于压不住，一口鲜血直接溢了出来，顺着下颌滴在衣襟上，红得惊心。可与此同时，灵珑伤口里那缕最危险的时沙也终于被她一点点逼停、逼退，像一条快要咬进心脉的毒虫，被硬生生捏住了七寸。

楚玥低声道：“现在，封她伤口三寸内，别让任何异力再进去……”

话还没说完，她眼前忽然猛地一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身形一晃便往后倒去。

“楚玥！”青鸾失声。

可她双手都扶着灵珑，根本腾不开。

千钧一之际，易辰那边竟像早有预感一般，硬生生接了借身兽一记前爪，肩头被划开一道血口，整个人却借着那股冲力猛地翻身退回，一把将将要倒地的楚玥接进怀里。

楚玥落进他臂弯时，呼吸已经乱得不成样子，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睫毛还在极轻地颤。她像一盏本已烧到灯油尽头的灯，硬是为了救灵珑，把最后一点火也一并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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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辰抱住她的那一瞬，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看似总冷得像冰、倔得像刀的女子，竟已在不知不觉间，为他们做到这一步。

而楚玥意识模糊间，只觉得自己像跌进了一片并不冰冷的地方。她极轻地睁了下眼，看见的是易辰紧绷的下颌线、沉的眼神，还有他眼底那一丝几乎掩不住的焦急。

她本想说一句“我没事”，可唇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只在彻底失去力气前，极轻地抓了一下他的衣袖。

那动作很轻，像一片雪落在掌心，转瞬即散。

可易辰却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

就在这一下之后，楚玥体内的银纹骤然亮到了极致。

整座遗迹同时出一声极细极长的嗡鸣，像千万枚针一齐轻轻扎进耳膜。青铜沙漏内的光屑猛地一滞，随后竟逆着原本的方向往上回卷了半寸。石台边缘那些碎裂石纹、借身兽喷吐在残柱上的时沙痕迹、灵珑胸侧渗出的血、甚至易辰肩头尚未完全坠落的血珠，都在这一瞬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

不是定住。

而是回退。

那颗已经离开伤口边缘的血珠，忽然逆着空气重新回到易辰肩上的伤口里。灵珑胸侧刚刚被冥瑶银纹封住的血口，边缘向内轻轻收缩一线。残柱上那些老化又新裂的痕迹，也一点点恢复到被吐息击中的前一刻。

冥瑶瞳孔骤缩，失声道：“回溯！”

她这一声刚落，整片空间骤然扭曲。

易辰只觉眼前像有无数重水波同时炸开，前一瞬还抱在怀中的楚玥忽远忽近，灵珑和青鸾的身影被拉成长条，借身兽额骨上的暗金眼瞳也在一层层重影里分裂开来。脚下石台不再只是石台，而像一页被疯狂翻动的书，每一块砖纹都在往回退、往前冲、再往回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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