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知道魏今朔对秦随的恶意,明明知道自己没办法阻止魏今朔的行动,可却还是因为私心靠近秦随,给魏今朔伤人的机会。
是他的错,是他的问题。
“小月,”弥虚子眉头皱得越来越深,起身快步来到江浸月面前,轻轻拍着江浸月后背,温声安抚,“小月不怕,师父在呢,师父在。”
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江浸月颤抖的背脊上,力道稳而缓,一下下顺着他紧绷的肩线往下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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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虚子放软了声调,连茶香都似被这温柔浸得更淡:
“傻孩子,哪有人一辈子不做错事。”
他蹲下身,平视着江浸月垂落的眉眼,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错了便认,痛了便说,在师父面前,没人会怪你,更没人会罚你。”
江浸月肩头猛地一颤,方才强撑的那点硬气瞬间碎了。他再也握不住满手的慌乱与自责,身体往前一倾,额头轻轻抵在弥虚子肩头,整个人缩成一团。
压抑了太久的哽咽终于破喉而出,不是放声大哭,而是细细碎碎、带着颤的低泣,泪水很快洇湿了弥虚子衣袍上的云纹。
就如幼时噩梦缠身,他躲在着弥虚子怀里那般。
“我控制不住……我真的控制不住……”他埋在那里,声音闷得哑,每一个字都在抖。
弥虚子抬手,轻轻按住他的后颈,像按住一只受惊落难的小兽,耐心又安稳:
“小月,有些事本就身不由己,不是你有意,更不是你能掌控。”
“既然靠近会伤他,那我们便换一种方式护着,远远看着、静静守着,不打扰,也是一种成全。”
江浸月攥着他的衣摆,指节泛白,哭声渐渐软了下去,只剩断断续续的抽气。
弥虚子抬手,轻轻拭去江浸月脸颊的泪,指尖带着清茶的温凉,声音更轻更暖:
“别怕,有师父在。不管你做过什么、要面对什么,师父都陪着你。”
“嗯。”江浸月应着,鼻音浓厚。
弯月高悬,见小徒弟情绪终于稳定,沉沉睡去,弥虚子才起身关门离开。
小徒弟是安抚住了,但弥虚子心中却甚是烦乱,能让小徒弟认为错得极重,跑自己面前跪地请罚,必然不是普通错事。
可从小徒弟断断续续的言语中,他判不出小徒弟究竟做了什么,以至于这般痛苦。
弥虚子正怀着心事,怎料一抬眸便见院中去而复返的伏安羽。
弥虚子挑眉:“怎么又回来了?”
伏安羽未答,目光落在弥虚子身后的房门上,却道:“问清楚了吗,可知出了何事,以至于这般。”
江浸月也算是伏安羽看着长大的,在他印象中,江浸月年纪虽小,却也是个沉稳的孩子,事事不让人操心。
此番究竟生了什么,竟崩溃如此。
弥虚子摇头,引着伏安羽往外走,待行至抚月台,才道:“他不愿多说,只道有愧于人。”
“这孩子,以前都好好的,自从与九魇一战,伤好从西蜀回来后,便藏了许多心事,每次见他,总觉他有话要说,可最后也没有开口。问他,也都搪塞了过去。”
弥虚子回头,背靠抚月台扶栏,望向已经西斜的弯月,接着道:“如今也是,不愿讲明。”
弥虚子仰望落月,伏安羽却是俯视抚月台下的长留。
伏安羽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扶栏,不知为何,看江浸月的情况,他总觉得有几分熟悉。
想着,他眉心忽地一跳,转头看向弥虚子,“师兄——”
弥虚子不解回头,“怎么了?”
“我……”伏安羽欲言,却又止住,最后轻轻摇头:“许是我想多了,总觉是因东海那一遭。”
其实他更想说是跟青丘有关,因为江浸月自仙遗小秘境中出来后,便于青丘养伤数月,若是出了什么事,极有可能在那段时间。
但他也不确定,因为那段时日他被困于化龙渊,后便于止欲轩闭关,近日才出的关。所以江浸月具体有怎样的异样,他也不能肯定。
“有可能。”弥虚子微颔,负手而立,沉思几息方道:“伏安,我想带小月出去散散心。”
“以小月的性子,他如今的困惑心结,得需他自己寻找解决方法,学会解决、放下。”
话落,弥虚子眸色微沉,“顺道查查,这突如其来的邪祟究竟为何。”
闻言,伏安羽点头应下:“师兄且放心去,宗中事务有我在,不妨事。”
长留山下邪祟虽被清除,但其出现原因,他们派人追踪月余却仍无线索,着实令人怪异。
弥虚子和伏安羽此前对弈,也是在商讨此事。
弥虚子这边刚把江浸月安抚好,江夜雪那边却是刚开始。
辞旧堂。
这一觉,秦随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久到他清晰记得他做了个很离奇的梦。
梦中是成片成片的半血色金鱼草的葬花茔,怨灵鬼煞四起,是实打实的禁地煞窟。
而他,住在葬花茔中,经脉未断,眼舌未被毁,自由自在,无人束缚拘禁,只是全身,乃至脖颈半张脸都长满了青红妖纹,身上妖气煞气驳杂,似是个入魔的妖人。
怨灵鬼煞不伤他,反而敬他,拥他为主。
秦随心觉怪异,可是他操控不了这具梦中的身体,只能感受看着梦中的他如何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