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这里,声音极轻,轻得几乎像在说给自己听。
“我这些年守山,借的本就是绝境之山的时序。山里那些旧井、碑谷、漏月林、回时纹路,早就和我的术法缠得太深。前几轮我强摘灵珑伤口那一片时间,又被初印井反咬,等于把我自己的根也一并扯了出来。如今循环之所以还没断干净,是因为它不只困住了我们,也困住了我体内那一部分退回去的‘过去’。”
这番话,比先前任何一次推断都更沉。
因为它第一次把“循环”从一场外来的危局,变成了楚玥自身困境的一部分。
青鸾听完,心口微微一沉。
她忽然明白了这一章题中那句“寻回过去”真正落向了哪里。不是单纯地往前打,而是他们要想破这场局,迟早得走进楚玥被卷进去的那部分过去里,把她自己从那团失控的回溯根上拉出来。
而这件事,危险只会比正面斩借身兽更深。
因为对敌可以拼刀拼力,可对一个人最深处的过去,稍有不慎,伤的便不是皮肉,而是心。
她下意识看向易辰。
果然,易辰已经听懂了。他没有立刻问楚玥“你的过去里有什么”,也没有在众人面前逼她立刻把所有伤疤翻开,只是静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所以我们真正要找的,不是下一头扑出来的东西,而是你体内那一部分已经往回退的时术根。”
楚玥唇线微微绷紧,半晌,才点了点头。
“对。”
她只说了一个字,可这一字里的重量,谁都听得出来。
易辰望着她,没有躲,也没有绕,声音却比刚才更稳了些。
“那就去找。”
楚玥眼睫一颤,像没料到他会答得这么快。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看着易辰,目光很深,“我的过去,不是碑谷里的那些旧影,也不是漏月林照出来的执念。真要往里走,走到的未必是路,也可能是我这么多年一直不肯再碰的地方。那里若彻底塌了,我连现在这点时术根都未必保得住。”
“可不去找,循环就会一直在。”易辰看着她,语气没有半分退避,“而且,你也会一直被困在那一截已经退回去的过去里。既然迟早要碰,为什么不现在就把它找出来?”
楚玥呼吸微滞。
这话不重,却极准。准得让她一时无从反驳。
她守山太久,最擅长的便是往后退半步,把所有伤口都用冷静和克制藏起来。可易辰这个人,偏偏不是来陪她一起退的。他更像一盏照得太直的灯,总能逼得她看清那些自己也不愿细看的地方。
可奇怪的是,若换作旁人这么说,她只会觉得冒犯,甚至觉得厌烦。可从易辰口中说出来,她心里却只觉一阵热,连那点本该生出的抗拒都淡了。
因为她知道,他不是为了逼她而逼她。
他只是坚定地觉得,这件事必须有人陪她一起面对。
而且那个人,愿意是他。
这一念落下,楚玥心里某处被冰封太久的地方,像忽然被什么轻轻碰开了一丝缝。那缝不大,却透进了一点真切的暖意。
她没再立刻开口,只把目光垂下去,像在压住那一瞬不该太明显的动摇。
可这一幕落在青鸾眼里,仍是让她心头微微酸。
她能感觉到,那不是简单的感激,而是某种更柔、更深的东西,正在楚玥心里一点点长出来。像雪下埋了太久的种子,终于第一次感受到春气。她当然不可能全无波澜,可比起最初那种尖锐的不安,她此刻更多的是一种沉沉的复杂。
她没有嫉妒到失态,反而更明白了自己真正该做什么。
她要强,不是为了把楚玥压下去,而是为了在易辰需要她的时候,她也能像此刻的楚玥一样,成为不可替代的一环。
这样想着,青鸾反而先开了口。
“若真要进她的过去,就不能只靠她一个人带路。”她看着冥瑶,又看向石台与初印井之间那些未散的流痕,“得先把这一片还能立住的时间层稳下来。至少让她进去的时候,身后的现在别先塌了。”
冥瑶点头:“我能压一部分。”
灵珑虽然伤还未完全恢复,却也冷笑一声,重新握紧龙纹剑:“那就赶紧。总不能前几轮白挨那几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