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宿猛地掀开被子,被子下的情景触目惊心。
罗兰德的后背是纵横交错的鞭伤,比第一天他见到时还要严重。此刻伤口的血渗透出来,将他的整个后背浸湿,衬衫一片血色,深深浅浅的。
突然剧烈的疼痛将罗兰德从梦魇中拽了出来,他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雄虫,呆呆的:“雄主?”
桑宿想过很多次这双蓝绿色的眼睛水光潋滟时该是怎样的盛景,但却没想到是这种时候,心里只剩下心疼。
“怎么伤得这么重?伤口怎么没有自愈?”桑宿不敢再碰他的身子,只好轻轻把他脸上的碎发拨开,让他舒服点。
罗兰德的脑子已经清醒了一点,他费力地举起左手,手腕上戴着一个黑色手环:“抑制环……罗兰德不敢违背雌君守则。”
桑宿这时候才从里瑟豆腐渣工程一样的脑子里扒拉出有用的信息,罗兰德进的雄虫法庭远远不只是审判雌虫那么简单,在审判之前他每一天都要承受无休止的鞭刑。
抑制环顾名思义,就是用来抑制雌虫自愈能力的。这是恶劣雄虫最惯用的折磨雌虫的工具,而罗兰德手腕上的这个,就是“里瑟”给他戴上的。
没有雄虫的允许,雌虫不能擅自取下抑制环,也就是这些天罗兰德一直戴着这个该死的东西!
桑宿又想到下午坎贝尔元帅说的话,雌虫这些天在雄保会里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什么叫“应有的惩罚”?在虫族的语境里,那不就是无休止的□□的刑罚吗?
桑宿心里闷痛,像是第一次坐进尾速三百加的赛车里,转过弯角时巨大的离心力给予了心脏沉痛的撞击。
“这个要怎么解下来?”桑宿勉强平复下心脏,温柔地向罗兰德提问。
他到底不是原主,查看里瑟的记忆时总是隔着一层,再加上雄虫的脑袋实在是豆腐渣工程,一时之间桑宿竟然暂时还找不到解开的法子。
罗兰德的脑子转的有些慢,他的高热并不是因为身体受伤,如果只是这样的伤痕就足以让他这样,他也就不会成为虫族最年轻的少将了。
他是因为精神海。
他的精神海本就受到污染处于危重状态,在得到雄虫的安抚之前,每七天就要服用一次安抚药剂,频率远远高于一般雌虫。从被关进雄保会监牢算起,今天正好是第七天。如果不是有抑制环压抑着,只怕他的精神海早就暴动了。
但雄主的话不能不回答,罗兰德将手腕轻轻翻转,用了极大的力气才说出几个字:“按…按钮,在里面。”
桑宿也顾不得许多,立马抓住罗兰德的手腕,顺着抑制环地边缘摸索起来,终于摸到一个开关似的凸起。
桑宿立刻按下,可预想中抑制环的脱落却没有到来,反而是罗兰德痛苦地扬起脖子,桑宿只看得见棱角分明的下颚线和脖子上凸起的青筋。
这到底是什么邪门玩意儿?桑宿再不理解虫族也明白这是什么情况,这个抑制环竟然还带攻击!
桑宿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第一反应就是下床去找医生,却在动作的下一秒感受到衣摆传来的力道。
雌虫指节发白地捏住了他的衣角。
罗兰德感受到雄虫就要离开,他想雄虫终于还是失去耐心了要把他丢掉,就像雄父扔掉他一样。
——“这个虫我不要了,你们赶紧拖走,别死在我眼前。”
但雄虫居然神奇地停下了动作,罗兰德意识模糊中瑟缩一下,收回了手。
桑宿暗骂自己粗心,雌虫正是脆弱的时候,怎么能留他一个独自呆在病房?
但这样子不叫医生来也不行,只可恨他现在是个“脑残”,连紧急按钮在哪里都不知道。
就在桑宿焦急万分又一筹莫展的时候,他突然想到那天晕倒的时候他的光脑发出了强烈的警报。他连忙举起手腕,对着光脑大喊:“发求救信号!”
光脑瞬时亮起,刺耳的警报声在耳边响起。
雌虫也终于停止了抽搐,他睁开眼睛,眼尾染上桃色,含着水光的眼睛比雨后的安达曼海还要动人。
“雄主……”
一听这语调桑宿就知道他又要请求责罚,桑宿心疼地无以复加,他不敢再乱碰,只把冰凉的手放在罗兰德酡红的脸上:“没事的,别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