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意在医院里休养了足足一个月。
平常忙得不见踪影的谢松恺,这一个月里愣是硬挤出休年假时间,寸步不离地看顾着谢意。
好消息是,谢州长这一出马,衣食照料,安排得可谓是妥妥贴贴,周密细心。谢意原本苍白的怏怏面色很快就被养得容光焕发。
坏消息是,谢意再没找到任何机会偷溜出医院见程锋一面。
就这样,时间捱到了期末考试。
最后一门考试的终考铃声响过了一遍,走廊早已是喧哗的海洋。对答案的雀跃,抱怨题难的哀叹,计划假期的欢声,搅拌在夏日粘稠的空气里。
谢意顺着人潮慢慢挪动,像一尾沉默的鱼。
很快,谢意的耳朵里传来了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是裴靳星。
和裴靳星并肩一起往下走的,正是付家的独苗继承人——付闻琛。下楼梯途中,付闻琛身体总习惯性微微靠□□斜,和裴靳星的肩膀挨着。
嘈杂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这两人的对话更是刻意压低了音节。可心心念念的那个名字,还是被谢意精准的捕捉到了。
破碎的词句猝不及防地刺入谢意的耳膜,如同匕首——
“程锋就要走了。中央联邦军,提前入伍预备队。”
“是程大哥安排的,手续都办好了,考完试就走……连打给学校的报告函都省了。”
……
两人后面的谈话内容很快被更大的喧嚣吞没。谢意的脚步却像被瞬间冻住,钉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程锋……要走?
周遭鼎沸的人声倏然退潮,变成遥远模糊的背景杂音……
谢意后知后觉地感到,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猛烈、钝重地揉捏。
意外吗?好像也不是毫无征兆。
毕竟程锋一直都有在参加中央军相关的训练选拔。
可是……怎么走得这么突然。
谢意的眸子黯淡下来:是不是……和自己有关。
“□□案”虽说在媒体那儿压了下来,可学校里不少警长检方背景的同学都知道这事,私下里嚼舌根。
流言蜚言,不堪其扰,所以程锋这才提前走的吗……
是因为自己用的那些“肮脏手段”……还失败了。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的吧。。
谢意被人流推搡着,脑子一片空白。只茫然地跟着走下楼梯——
光亮的扶手,熟悉的拐角,一切如旧,又仿佛都在无声地褪色。
谢意脑子混沌地想:程锋走了以后,就连在巡视的时候假装偷瞄程锋一眼,都做不到了吧……
一想到这里,谢意突然萌生了一种巨大的恐慌。猛地挺直膝盖站起来。
他想立刻见程锋一面。
把能说的,不能说的,当了这么多年胆小鬼不敢说的话……全部破罐破摔地全告诉程锋。
就当作是……“挽留”。
楼梯口近在眼前,门外是晃眼的烈日和更自由却也更空洞的喧闹。就在谢意即将融入那片炽白时,一股逆流突兀地撞入了下行的人群。
有人正逆着光,一步步向上走来。
纷乱的脚步声,交错的人影。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戴着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可谢意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腰总挺得笔直,额前黑发因为奔跑总显得凌乱发,还有那双即便隔着距离与遮掩,也依旧锐利如星的眼睛。
是程锋。
程锋彼时也正抬头望来,目光精准地穿越攒动的人头,锁住了谢意。
时间流速变得诡异。
世界成了一个倾斜的舞台剧,程锋是唯一的逆行而上的主人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