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衡再次请命亲往灾地,策良计,以工代赈,修水利,安流民,定人心。
一时,楚衡朝中,军中威望皆盛。
太子重疾,其余皇子青黄不接,先帝的偏爱开始倾斜。
安庆四年,先帝废太子,册立楚衡为新太子。
不成器的先太子没挺过冬天。
来年春,先帝因伤心过度,也撒手人寰,楚衡顺利继位,改年号启正。
十九岁登基以来,楚衡遭遇行刺无数,暴虐嗜杀的名声更是从未断绝,楚衡毫不在意。
从他设计杀兄弑父那天起,他手上的血便沾满了血,不过是个暴君的名号,何惧?
生在皇家,又有谁的手,是干净的呢?
这六年来,楚衡一步步拔除掉朝上和军中同先太子有牵扯的旧人,奈何当初下手太急太重,惊了人,至今仍有不少藏在暗处的余孽。
暗桩,最是难拔。
今日行刺的刺客,就是他亲手为身边蛀虫布下的局。
很不巧,贼人没抓到,却来了个十分惹眼的红衣小刺客,用无比圆滑的蠢话,挡掉了他接二连三的试探。
既如此——
楚衡悠然放下帘帐。
不过是以身为饵,他早已熟稔。
他给他机会。
马车忽地剧烈晃动起来。
江眠一时没蹲稳,身体往前倾去,他用力扒住车壁,才没让自己被甩出去。
不等江眠探明情况,刺啦一声,车帘被人粗暴扯开,三名蒙面的黑衣刺客鱼贯而入,剑尖闪烁的寒光,距江眠的眼,仅有一步之遥。
江眠下意识举剑去挡,可粗制滥造的木剑怎抵得过削铁如泥的宝剑,只一下,便被劈成两节。
江眠手里一轻,半截木剑飞出去,扑通砸在车壁上。
剑光逼近,江眠面色白了。
江眠尽可能地侧过身,抬起断剑去挡。
刺入血肉的声音响起,江眠闷哼一声,手中的半截断剑也掉在了地上。
但那道躲不开的剑光却只擦过江眠手臂,便毫不留恋地直直刺向江眠身后端坐的楚衡。
“暴君,受死!”
“陛下!”血腥气瞬间弥漫整个车厢,江眠顾不得疼,心脏快跳出嗓子眼了。
马车内空间狭窄,江眠身形纤瘦,他以一个人类绝做不到的姿势,将自己折了过来,然后腰腹猛地用力,精准踹在了握剑的刺客小腹。
那刺客瞬间飞了出去,砸在身后两名同伴身上。
趁着刺客愣神的刹那,江眠眸色一暗,眼底金光闪烁,他再次使出诡谲的步法,掠到被踹飞的那名刺客身前,未受伤的手腕略微用力,撇着嘴夺走了刺客手中的真剑。
剑身翻转,江眠反手握剑,横在身前。
少年目光凛凛,背影单薄,却在牢牢护着楚衡。
像……
楚衡眸色微动,他攥紧手指,神情恍惚。
“朕无事。”楚衡沉声,声音却哑了。
“陛下别怕!区区三人而已!草民能以一挑十!”江眠抬手飞快擦了一下眼角,大声为自己鼓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凶神恶煞。
那三名刺客,显然已经被江眠踹懵了,竟停在原地不动。
容纳了五个人的车厢内实在拥挤,拿到兵器的小狐狸气势汹汹,顺脚将三名刺客一起踹出了马车。
没有帘帐遮挡的马车变得很没安全感,因为大意遭了一次贼,江眠头顶看不见的狐耳警惕转动,小心留意周围的声音。
见摔下马车的刺客没了动静,江眠才格外肉疼地扯下一节新衣服的红布,朝身后的楚衡抬了抬下巴,小狐狸似的轻哼一声:“这下陛下信我能护驾了吧!”
伤在手臂,少年捋起袖子咬在嘴里,随着身形的晃动,露出腰下一截若有似无的青绿。
“果真身手不凡。”楚衡睨着座下的少年,车内多出的血腥气,让人莫名烦躁。
“哼,那是,我可是山上最厉害的小……”江眠摇头晃脑转过身,得意洋洋的脑子及时反应过来,小狐狸直接捏住险些说漏的唇瓣手动噤声。
随着少年转过身,腰间悬挂的玉佩自然无所遁形。
睥睨全局的暴君陛下,在看清少年腰间摇曳的青玉鸾纹佩后,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少年如玉的白臂上,横着的那一抹红,忽然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