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城的上空,血云翻涌。
城外三十里,一座荒山的崖顶,有两道身影。
夜风很大,吹得星璇的红裙猎猎作响。
她抬手按住面纱,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人。
碧翊穿着淡青色的长袍,负手而立,身形笔挺如松。
他的眼眸倒映着远处天工城上空那道暗红色的光幕。
光幕将整座城池罩在里面,表面不时浮现出扭曲的面孔——那是被困在阵中的修士魂魄在挣扎。
“你怎么还在这里?”星璇开口,声音不高,落在风里却清晰。
“你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回头?”碧翊淡淡反问。
星璇看着远处那道血色光幕,沉默了片刻。
“天机阁不问世事,但第五谦还在里面。”
她讨厌第五谦总是喊她“第五虚”,也不喜她以姐姐自居的做派,但血脉是割不断的。
碧翊终于转过头,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那目光如深潭静水,无波无澜,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疏月与我族有旧。”
两人不再言语。
有些话不必说透。
人与兽,皆非草木。
修道者若真断情绝爱,修的又是什么道?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所以你不是来看热闹的。”星璇说。
“你也不是。”碧翊说。
远处,天工城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血光暴涨,整座城市的灯火在那一瞬间全部熄灭,只剩下血色的光在夜幕中跳动,像一只正在进食的巨兽。
“大阵已经完全激活了。”星璇的声音沉了下来。
她伸出手,指尖凝出一缕红光,朝着天工城的方向虚虚一划。
红光在半空中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炸开一团细碎的火花。
“三层阵法叠加,九阴聚煞阵为基,天工大阵为辅,血祭大阵为主。环环相扣,相互加持。如果没有人从外面打破,里面的人出不来。”
“你能破吗?”碧翊看着她。
“我一人大概是不能的,但青鸾神君,你不是在我旁边么?”
星璇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面赤红色的旗帜。
旗面上绣着金色的火焰纹路,纹路在血光映照下微微跳动。
“你与你师傅一样,都不是我喜欢的。”碧翊撇了她一眼,“在你们面前,没有秘密。”
“但我们从来不往外乱说,也很少下山。”星璇不以为意。
她看到碧翊已经掐起了法诀,心中暗道:
真是个嘴硬,但丝毫不拖泥带水的主。
“走吧,我们的力量必须同时击中阵眼,才能撕开一道裂缝。”
碧翊转身,化作一道青碧色的流光,像一道青色的闪电,朝天工城劈去。
星璇握紧旗杆,深吸一口气,从崖顶纵身跃下,化作一道红光,紧随其后。
天工城,已是人间炼狱。
血雾浓稠如浆,在空中缓缓翻涌,那是数以千计修士被阵法强行抽离精血后凝成的凶煞之气。
广场中央,一道暗金色的光罩在血雾中艰难支撑,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苍冥撑起的光罩在血雾的侵蚀下出“嗤嗤”的声响,每一声都让人心惊。
云疏月站在他身前,骨杖深深插入地面,杖身金色符文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