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火光暗了不少,婢女出门后,槲寄尘飞身下地,绕到屋后,从窗户翻了进去。
正好落在一方矮桌上,一个没注意,碗就掉了下去,“哐”的一声,吓得槲寄尘手脚都不利索了。
窗幔掀开,露出一张面带怒意的脸来,槲寄尘眉心一跳。
不等人开口,槲寄尘蹭的一下就蹿了过去,捂住那人的嘴巴。
“嘘,别出声。”
周喆露出惊愕的表情,朝槲寄尘点点头。
槲寄尘手并未松开,明晃晃得向他展示手中的匕,再次叮嘱道:“你要敢喊人,我第一个宰了你。”
周喆再次点头,槲寄尘这才把手松开。
“解药,给你。”
黑色的药丸和几天前的七日断并没有什么两样,都是一种补气血的药罢了。
是毒药还是解药,全凭槲寄尘一张嘴胡诌。周喆拿出一个小瓶子放好,开始喋喋不休。
“大侠,你怎么现在才来,我可等了你好久,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害得我提心吊胆的,每天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下,老遭罪了。”
这人,和谁都这么自来熟吗?槲寄尘一脸问号。
这小子不会被他打傻了吧,没忘记他这一身伤都是拜自己所赐,怎么现在还有一种老朋友要叙旧的错觉?
“这药,你明天夜里服下就可以了,这个东西还你。”
一块玉佩被槲寄尘随手扔在床上,槲寄尘转身就走,待看到地上那堆蜜饯时,忍不住眼皮跳了跳。
囊中羞涩,现在可没钱赔他了,当做看不见吧,以后有机会了再补偿给他。
“大侠,你这就走了吗?你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啊,等我能出门了,可以去找你们吗?”
身后,周喆支着脖子急切问道,槲寄尘朝他摆摆手,“有缘江湖再见。”
闻言,周喆两眼光,“哇,不愧是行走江湖的大侠,连告别都说的那番豪气,和游记里说的都一样!”
对于扬州城外的风景,更加向往了。
“阿喜,阿喜!”周喆扯着嗓子喊。
婢女很快就推门而入,“阿喜在,公子有何吩咐?”
“把地上收拾收拾,重新弄点蜜饯来。”
“对了,从今以后都少弄一点来,这次就要一小半碗就行了。”
“是,公子。”阿喜收拾好后,等着看他之后还有什么吩咐。
“还有,你晚上拿点东西去西院墙角,喂喂那里的猫,不然到处跑,还把我这里的碗打碎了,万一把更值钱的老古董打碎了,我爹回来还不骂死我。”
“好的,公子,奴婢马上去办。”
知道槲寄尘会来送药,所以他提前支走了下人。
他这几日卧病在床,看了好多武侠的画本子。
刚开始还想报复回来,或许是经历过死亡的边缘,后来就想通了,反倒对于槲寄尘的做法,有了几分浅显的理解。
开悟就在那么一瞬间,浑浑噩噩的周喆已经过去,现在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周喆!
父亲,兄长每日都忙得脚不沾地,但依然有人看他们不顺眼,他们有几位交好的同僚已经被皇帝罚了。
好景不常在,周喆明白,他不能再当个纨绔子弟了,再横行霸道下去,保不准会拿周家第一个开刀。
漕运事务繁重,父亲想做个纯臣,在这个世道,一直都举步维艰,周喆悔恨自己醒悟得晚,连基本的分担压力都做不到。
还有一个游侠提醒,真是羞愧难当。
月亮悄然登台,周喆身上困着夹板并不好受,还好窗上是上好的琉璃,他即使躺着,也能欣赏月色。
刚刚大侠走的那样急,也不知道他干什么去,周喆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城外,星空更加灿烂美丽,只要手一伸,仿佛就能摘星捧月。
两道身影飞驰在羊肠小道上,马蹄声阵阵,夜风偶尔只得沾上马上黑衣人的衣角。
利刃的寒光反射月色的光辉,更加寒气逼人,黑衣人眼中的光芒同样明亮,紧盯着遥远的天际。
三个多时辰后,一座山丘映入眼帘。
“吁”
黑衣人勒紧缰绳,双腿夹住马腹,马儿在嘶鸣中提起前蹄,重新落地时,就停下了。
两个黑衣人齐齐下马,牵到一边后,绕着圈朝那处山丘靠近。
脚踩在沙地上出声响,混合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在简短的浓重喘息后,消散进寂静的夜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