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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骂程家(第1页)

宫宴刚散,祁明景便被皇贵妃以母女叙话为由,传召到了鸾鸣宫中。

贵妃端起一贯的慈母模样,柔声细语问起今日席间的变故,言语之中对祁明景多有关怀疼爱,字字句句却把自己和瑾儿的干系撇得干净,往“外人”指使上引。

祁明景垂着眼,不咸不淡敷衍着,任贵妃演得再如何情真意切,也没表现出一点亲近之意。

“那贱婢瑾儿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知听了谁的挑唆……罢了,不说这个了。”程蔓菁视线看了看祁明景放在案边的手,本想抬手去拍拍以显母女亲昵,可手刚抬起来,眉心一皱,心里抗拒得厉害。

当年被长孙皇后身世、容貌、品行、学识……全方位压制多年,她吃够了这憋屈滋味,如今也不想委屈自己在手下败将的女儿面前演戏。

程蔓菁索性收回手,话锋一转,摆出一副为女儿撑腰的姿态:“驸马待你如何?你可是当朝长公主、皇室的金枝玉叶,倘若驸马敢亏待你半分,你只管来同本宫说。”

祁明景垂着头,拿帕子掩了掩唇角,放软声音:“驸马对儿臣很好。”

垂落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清明,视线却不自觉飘向殿门方向,想起方才出宫时裹着的那件披风,还有萧元戟留给书青的那封满是琐碎的信。

程蔓菁看着他逐渐发红的耳尖,丹红指甲缓缓攥紧了帕子,笑得十分勉强:“那便好。”末了叮嘱:“有空多来宫中陪陪母妃。”

祁明景便只淡淡回答:“是。”态度冷淡,一个笑脸也欠奉。

这丫头已经跟自己离了心了。

程蔓菁脸上伪装的慈母表情缓缓消失,三言两语将祁明景打发走。等人背影消失在鸾鸣宫门外,屏风后才缓缓步出一人,衣摆上绣着一只四爪龙,正是三皇子祁仲尧。

他望了一眼祁明景身影消失的方向,又转头看向正揉着眉心压火气的程蔓菁,“母妃,您宫中这些人真是应当约束了。之前陪嫁那个阿鹊,孩儿还当他是被诬陷的,可如今又出了个瑾儿。母妃,你宫中……”简直如筛子一样。

程蔓菁被儿子这副不开窍的样子气笑了,冷声道:“不是本宫的人管不住,是长公主的心,野了。”

祁仲尧也点头:“是。儿臣觉着她远不如从前对母妃恭敬,心野了。怕是出了宫,有了自己府邸的缘故。”

程蔓菁瞪他一眼,恨铁不成钢:“你真是个傻子!她哪里是忘了本分?她是嫁了萧元戟,以为自己找着了能跟本宫抗衡的靠山了!”

祁仲尧怔愣一下,皱眉思索片刻才回过味来。可还没等他再开口,忽然听见他母妃轻飘飘吐出一句,却如惊雷般炸在他耳边:“这丫头不能留。”

祁仲尧耳旁仿佛听见炭火炸裂的“噼啪”声音,疑心自己听岔了:“母妃,您方才……说什么?”

程蔓菁瞥他一眼,心底暗骂这孩子半分不像自己,脸上却瞬间扬起温婉的笑容,挥挥手:“本宫说不留你了。本宫乏了,你退下吧。”

祁仲尧将信将疑地起身往外走,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一个劲儿往下沉。忍不住抓住身边内侍:“你刚刚听清我母妃说的话了吗?”

侍从“噗通”一下跪在地上,脸色煞白,惊慌失措地磕头:“殿下,奴婢什么都没有听见!真的!”

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

仿佛一块重石压在胸口,闷得喘不过气。他一时没有想到,对自己温柔的、端庄的,执掌后宫的母妃嘴里,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一瞬间,好像有什么破裂了。

-

萧元戟寄往京中的家书,固定每七日一封。措辞永远简洁平淡,只字不提剿匪军务,只写了点山野见闻:山涧的野梅开了,河面上快结冰了。

只是每封书信最后,总要问问观海。

——听闻京中已开始下雪。天寒地冻,殿下,观海可还习惯?莫让它受寒。

——山匪狡猾,入山难寻。殿下,已近年关,臣会尽快赶回,想来观海许是长高许多。

祁明景每每看完,总觉得手里捏着的信纸在微微发烫,只能沉默着收到书案上的匣子里。两封家书,连同萧元戟之前留给书青的信,都一并放在了里面。

隔天,祁明景与宁王在长公主府暖阁议事。

“市舶司各处如今加紧戒备,货船审查从一日拖到五日,但凡和程家沾边的商船,畅通无阻,其余的全被找由头敲打扣货。”宁王说着,狠狠一掌拍在桌上,“这个程家,在东南两广,简直是土皇帝!只手遮天!”

宁王派去探查的人回信:白日里市舶司按规矩开港验船,一到深夜,便有数十艘无标识的小船从港内驶出,隔日,朝廷运往东南前线的军粮船,吃水线便会凭空涨一大截——明晃晃是借着军粮船的幌子,走私夹带,中饱私囊。

“他们谨慎的很,本王的人怕打草惊蛇,已经先撤回来了。”宁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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