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鹊脸色一白。她在。
但她躲在嬷嬷们中间,连头都没露,驸马怎么会看见?
萧元戟看见了她变幻的脸色,对过来的两个侍卫吩咐:“办事不力,顶撞污蔑长公主,按军中律例当斩。看在伺候贵妃娘娘有恩的份上,饶你一命,杖责二十,就地发卖。”说完,扭头问祁明景:“殿下以为,这样处置如何?”
祁明景猜不透萧元戟意图。上一次在御书房里,他明明选择维护程蔓菁,怎么眼下却又敢打程蔓菁的脸?
“也可。”他好似有些担忧地抿了抿嘴唇,眉心微蹙,“只是……我怕母妃知道了生气。”
萧元戟:“娘娘必然生气。若是知道此人在府中窥探生事、苛责殿下,便是将此刁奴赐死,亦有可能。”
祁明景简直要在心里冷笑出声。话说得冠冕堂皇。
尽管不知萧元戟为何如此配合自己打贵妃的脸,但事情走向有利于自己便可,祁明景痛快地点了头。
院中动静平息,阿鹊重新被堵着嘴拖了下去,萧元戟才拎着手里的东西进了房中。
祁明景用眼神示意书青:让两个侍卫站在门口,门开着,你也不许出去。
萧元戟拎了一道酱鸭,一碟点心,亲手摆在桌上:“听闻东南会馆有家半闲堂,酱鸭是一绝。特地带回来,给殿下尝尝。”
祁明景指尖一顿,心中警铃大作。半闲堂。他那日扮成“书青”去见谢驰,就是在半闲堂,“是吗。”他轻声说,“我倒是没吃过。”
萧元戟便替他取了银箸小碟,当着面不急不缓试了毒,才极为妥帖地把筷子递到他手里:“殿下试试。”
祁明景尝了一口,酱鸭皮肉酥烂,咸香入味,没有半分腥气。他微微颔首:“确实不错,驸马有心了。”
萧元戟在桌边坐了下来,给他添了一杯温热的茶,动作自然顺畅极了,连说起话来也异常熟稔,仿佛两人当真是一对默契无间的恩爱鸳鸯:“臣今日入宫面圣,领了兵部的差使,协管云靖府剿匪事宜。去报到时,正巧看见公主府采买谢掌柜在兵部讨账。”
祁明景神色未变,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满朝文官都笑称西北回来的武将是不通文墨的莽夫,可这萧元戟分明敏锐得很。先说半闲堂,又提起谢驰,能将这个串起来,萧元戟必然是那日撞见自己了。
好在事情隐蔽,萧元戟应当不知道别的。只是下次须得更谨慎一些了。
祁明景掀起眼皮看他一眼,自然而然地顺着问下去:“谢驰还没来回禀我,他要回账了吗?”
“要回了。这账,兵部本该在四个月之前就结算的。若非殿下的名头,恐怕这账还要拖些日子。”
“那便好,我还指着他替我寻宝物给父皇贺寿。”祁明景笑了笑,语气随意。
“臣在西北行军时也认识了几个当地商人,殿下若是需要,臣也可去信一封,让他们帮着寻寻稀罕珍宝。”
“那就有劳驸马了。”祁明景点头。
三言两语,两人第一次同坐一桌,气氛意外地平和安宁。
萧元戟则借着饮茶时的广袖遮挡,无声瞥了一眼祁明景。
罢了。
自己的意思,让长公主遇到困难了,缺钱了,同自己说。
长公主她,听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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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元戟到了兵部,凭借着几次御前为云靖府剿匪献策,仅仅半月时间就站住脚跟,摆脱了兵部对他“一介莽夫武将”的轻视。
再加上太子日日往兵部跑,向萧元戟询问许多行军打仗、用兵布阵的事情,仿佛拿萧元戟当了半个太傅少师。一时间,兵部无人敢轻视萧元戟。
只是太子越是拉拢萧元戟,越是有人坐不住了。
这日下朝后,三皇子祁仲尧先遣人送来了御前获批的出行条陈,紧跟着便把拜帖递到了公主府。大祁宫规,皇子无旨不得擅自出宫,更不得私入公主府,有了皇帝的御批,才算名正言顺。拜帖上写得明白,奉旨出宫,前来探望长公主皇姐。
祁明景看着拜帖上的字迹,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淡淡吩咐下人:“请进来。”
已是十月,金桂飘香,深绿桂叶之下点点黄星。风一吹,馥郁的桂花香便飘得满院都是。
祁明景这几日已经开始按照苏太医的方子调理身体,为了避风,已经好几日没有出门。恰逢今日秋阳灿烂,特地让人在院中支了贵妃榻,盖着薄毯午歇。
祁仲尧到时,先闻见满鼻子馥郁悠远桂花香,抬眼才见桂树下的人。
祁明景支着额头倚靠塌边,青丝如瀑落下,发梢坠了几颗落下的金黄花朵,更有一朵落在眉梢上,和着他如画师沥血偶得的眉眼,惊心动魄。
祁仲尧一时呆了一下,连脚都忘了抬。
直到祁明景听见脚步声,抬眼看来,眉梢的小花随即轻轻飘落:“皇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