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裴言修是被身上各处隐隐的刺痛唤醒的。意识回笼时,他首先闻到的是消毒水的气味。痛感从脱臼复位的右腕和扭伤的左脚踝上传来,随后是背部、腰侧被刮擦过的地方,火辣辣地提醒着他之前发生的一切。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的天花板。他微微偏头,看到自己放在雪白被子外的手腕和脚踝,都被厚厚的白色绷带裹得严严实实,像个笨拙的粽子。身上几处传来布料摩擦的异样感,应该是伤口上都贴了纱布。
“裴总!您醒了?!”小陈惊喜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太好了!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我、我这就去叫医生和护士过来看看!”
小陈说着就要起身往外冲。
“回来。”裴言修开口叫住他,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嘶哑得厉害,喉咙干得发疼,他清了清嗓子,“不用。”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空旷的病房,除了小陈,没有看到预想中那个身影,于是问道:“柏停呢?”
小陈一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回答道:“柏总他去给您办住院手续了。您被送来的时候情况有些混乱,都是柏总在处理。他刚出去没多久,应该等会就回来了。”
裴言修点了点头。
小陈见裴言修似乎精神尚可,紧绷的神经微微松了松,话也多了起来,带着后怕和感叹:“您可算是醒了,真是吓死我们了!您是不知道,柏总这几天着急坏了。”
“您出事的那个路段,主干道的监控刚好坏了,什么都没拍到。警方那边……唉,一开始效率不高,提供的监控也有缺失,还暗示您可能已经……柏总当场就发了火。”
小陈心有余悸地顿了顿,继续道:“后来柏总干脆不走他们那条线了。他砸钱,把事故发生地周围、所有能通向那条路的岔路、小街的监控,不管是官方的、还是路边酒店、商铺、甚至加油站的私人监控,只要能找到的,全调了一遍。那几天,他几乎没合眼,带着人一帧一帧地看,总算锁定了两个可疑的人和一辆□□的大致轨迹。”
“一路顺着追查下去,又联系了华盛顿警方,以及这边的一些……‘朋友’和渠道。”小陈说得含蓄,但裴言修明白其中的份量。“好不容易才大致确定了您被带去的区域。柏总立刻就带着人赶过去了,一刻都没耽误。”
说到这里,小陈的声音低了下去,话语里带上了些懊恼:“可惜……我们还是去晚了一步。要是能再早一点,哪怕早半个小时……您也不用被逼得从二楼跳下来,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裴言修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原来……是这么找到他的。那种大海捞针式的搜寻,其中耗费的人力、物力、尤其是心力,他几乎可以想象。
“不怪你们。是对方处心积虑,也是我自己太不谨慎了。你们这几天也都辛苦了,待会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他顿了顿,迟疑道:“国内那边……”
小陈立刻会意,接口道:“您放心。您失踪的消息,柏总第一时间就封锁了。集团内部和外界目前都没有任何风声泄露。对您父母那边,柏总的说法是您因为连续高强度工作导致身体严重透支,又有些水土不服引起的急性症状,需要完全静养,由他安排在一处僻静疗养院休整,期间不便被打扰,所以暂时不用手机。目前应该没有人怀疑。”
裴言修松了口气。门口传来“咔哒”一声轻响,裴言修几乎是立刻抬眼,循声望去。
柏停推门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目光习惯性地扫向病床,却在看到床上人睁开的眼睛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似乎怔了片刻,才确认裴言修是真的醒了。
他很快恢复如常,将文件袋随手放在一旁的柜子上,朝病床走近。他在床边停下,声音很轻:“醒了?”
小陈早已机敏地站起身,见状立刻道:“柏总,裴总,既然您醒了,柏总也回来了,那……我先回酒店处理些后续杂事?”
裴言修的目光自柏停进门后便一直落在他身上,此刻闻言才像是回过神,目光转向他,点了点头:“嗯,回去吧。这几天辛苦了,好好休息。”
“应该的,裴总您好好休养。”小陈如蒙大赦,迅速而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细心地将门轻轻合拢。
房门关上的轻响过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柏停仔细看了看裴言修的脸色,又扫过他裹着绷带的手腕和脚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才低声问道:“还难受吗?伤口疼不疼?”
裴言修摇了摇头,动作牵动了伤口,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但他没在意。他看着坐在自己身侧的柏停,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几天前这话还是我问你。现在轮到你问我了。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他努了努嘴,“这运气,咱俩回去真得找个地方拜拜了。”
柏停抬手,掌心贴住他的脸,在他耳廓揉了揉:“还有力气贫,看来是不难受了。”
裴言修笑着偏头亲了他手腕一下,转而问道:“那伙人怎么处理的?抓到了吗?”
“绑匪,包括开车、望风、以及后来在宅子里看守你的所有直接涉案人员,华盛顿警方已经全部抓获,一个不漏。现场证据确凿,他们跑不掉。”
“秦文昊也被控制了,涉嫌非法拘禁和绑架。等他在美国这边的司法程序走完,服刑期满被遣返回国后,”柏停的眼神冷了几分,“我会在国内再告他一次,罪名是投毒。正好,你之前在夏初那里拿到的证据,可以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