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两人再次出门。
洛城这几天难得都是艳阳天,阳光明晃晃地铺满整条街道,连空气都透着暖意。车停在研究所门口,裴言修和柏停并肩走下来。
赵玥已经在门口等候,远远看着从同一辆车上下来的两人,笑着迎上去:“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一番例行的检查做下来,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小时了。裴言修和柏停一起走出测验室,一个漫不经心,一个神色淡淡——但那点微妙的默契,落在旁人眼里,藏都藏不住。
赵玥拿着厚厚的一沓报告,站定看向两人:“今天分开聊聊吧。”
裴言修一愣:“分开?”
“嗯。”赵玥点点头,“一个一个进。这样你们可能更放松。”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意更深了些,“也更容易说真话。”
裴言修和柏停对视了一眼。
柏停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先进。
裴言修没推辞,跟着赵玥走进咨询室。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和那道若有若无的目光。
赵玥给他倒了杯水,在他对面坐下,姿态放松,浅笑着问:“听说你们同居了?”
裴言修挑眉,随即点了点头:“玥姐消息挺灵通。”
赵玥的笑意更深了些。
“目前感觉怎么样?”她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和柏停的相处……或者,对他这个人,有什么变化吗?”
裴言修微微一顿,随即用一种刻意放松的语调回答:“还行吧,没什么很明显的变化。”
赵玥记录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裴言修对上她的视线,总觉得有一瞬间像被看透了一般,所有心绪都无所遁形。
他定了定心神,随即听到赵玥若有所思地喃喃:“这样啊,我还以为呢……”
“你以为什么?”裴言修没忍住问道。
赵玥摇了摇头,微笑:“没什么,大概是我想多了。”
裴言修皱了皱眉,正打算追问,却见赵玥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不解,无奈笑了笑,主动说道:“数据上显示你们俩的波频谐振指数正在逐渐升高,在一点一点向前世靠拢,这个阶段你们对对方产生好感是正常的。”
裴言修眼皮一跳,问道:“什么意思?”
赵玥说:“我怕出现你们我上次说的那种情况——也就是,受潜意识影响而产生爱上对方的错觉。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她笑了笑,“你们比我想的定力要强。”
裴言修心头猛地一沉,正想再追问,赵玥已经把手上的数据报告递给他,“你这边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的话,帮我叫柏停进来?”
裴言修未出口的话语在嘴边滚了又滚,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有些心不在焉地略一颔首,起身往门口走。
柏停进来时,裴言修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但他没有偏头回应,只是默不作声地走了出去,顺便带上房门。
赵玥示意柏停在对面坐下,翻看了一下手中的平板,问道:“你之前打电话说有事要说,现在可以说了吗?”
柏停沉默了两秒,神色显出些难得的迟疑。半晌,他开口:“在未经干预的前提下,随着我和他相处的加深,有可能出现我自主回忆起前世记忆碎片的可能吗?”
赵玥一怔,随即神色立刻严肃起来:“自主?你是指……以什么形式?”
柏停抬眼:“梦境。”
——
柏停从谈话室走出来时,一眼就看见裴言修坐在长椅上,有些失神地盯着地面,眉头微微蹙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走过去,在那人面前站定。阴影落下来,裴言修才像是猛地回过神,抬眼看他,脸上迅速调整出一个笑容。
“这么快。”
柏停直觉古怪。他看了裴言修一会,后者像是有些紧张地捏了捏手心,移开了视线。柏停最终还是没多问,只道:“赵玥叫我们进去。”
裴言修一愣:“还进去?做什么?”
柏停:“记忆回溯。”
在特制的仪器椅上躺下后,裴言修和柏停头部都连接上了轻便的传感设备。两张椅子并排,距离不远不近——恰好伸手就能碰到对方,又恰好不会在过程中相互干扰。
额头上传来冰凉的触感,传感贴片轻轻吸附在皮肤上。柏停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模糊,脑海中,方才与赵玥的对话再度响起。
她的表情变得无比郑重:“但是柏停,我必须提醒你,记忆回溯的过程,我会让你们暂时屏蔽属于‘柏停’和‘裴言修’的意识,完全沉浸于前世的视角中去体验。如果你带着对梦和记忆的先入为主,在过程中试图主动寻找或印证某个画面,那将极其危险。”她的声音压低,带着警示,“轻则可能导致记忆混淆、认知错乱,重则……甚至可能损伤大脑功能。如果你不能保证在过程中彻底放空,摒弃任何主观引导的念头,那么,我今天不能让你参与回溯。”
柏停迎上赵玥的目光,半晌道:“我明白。”
赵玥瞬间有些头疼:“你明白个……”她欲言又止,便见柏停稍作停顿,说道:“我向你保证,在回溯过程中,我会完全遵循操作规范,摒弃所有主观意识和先入为主的念头。”
见赵玥眉宇间仍凝着犹豫,他继续道:“赵医生,请相信我的专业判断和自我控制能力。别忘了,我不只是你的研究对象,在一定程度上,我如今也是这个项目的参与者。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违规操作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