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宾客席中穿过,裴言修遥遥和不少长辈点头致意。两人离主桌区域已经只有几步之遥,林雅女士隔着裴照先生看向他们,和人交谈的动作似乎顿了顿,随即微微挑起了眉,远远朝他们招手。
裴言修脚步一顿,微微慢了半步,柏柏停并肩而行。他收回视线,下意识将腰杆挺的更直了些。
他嘴唇嗫嚅,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补了最后一句:“先别管秦文昊了,重头戏来了,好好表现。”
周围的喧哗与光影都成了流动的背景。裴言修呢感觉到,桌上其他长辈看似随意交谈,余光却都若有似无地落在这个方向。
终于,他们走到了裴言修一家人面前,站定。
林雅轻轻举了举手中的酒杯,目光先看向裴言修,声音柔和,带着一丝微妙的促狭:
“崽崽,不正式介绍一下?”
林雅的声音不高,却让主桌倏然安静了下来。
这一桌坐的都是他们家最亲的几位。林雅左手边是裴言修的大伯和大伯母,也就是裴悦的父母。主位上是裴老爷子,旁边便是从看到柏停起就眉毛挑得老高的裴思行。此刻,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了过来。
裴思行的视线在柏停身上钉了两秒,又猛地转向裴言修,嘴角抽了抽,像是憋了一肚子话。碍于身边坐着的老爷子,他才勉强按捺住,没当场跳起来。
裴言修清了清嗓子,只觉得被这几道目光看得后背发僵。他顶着压力,干巴巴地开口:“柏停。”
他顿了顿,飞快地看了老爷子一眼,补了一句:“……我朋友。”
柏停朝林雅方向微微欠身:“伯母。”
林雅没对“朋友”两个字发表什么看法,只意味深长地看了裴言修一眼。随后她便转向柏停,笑容温煦:“小柏是吧?来了就好,坐吧。”
主位上的裴老爷子这时也缓缓抬眼。他目光落在柏停身上,带着久居上位的审度,却并无压迫感。“柏停……”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环隆那位年轻掌舵人。后生可畏啊。”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裴言修,语气平稳:“言修是该多交几个这样的朋友。坐吧,不用拘谨。”
柏停略微欠身:“裴老过誉,晚辈不敢当。”
难得见他有这么“谦虚”的时候,裴言修原本绷着的那根弦莫名一松,差点没当场笑出来,心下顿时轻松不少,甚至生出点看热闹的心思。
他的目光落在柏停线条利落的侧脸上,暗道:啧啧,这戏做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什么二十四孝好男友呢。
正腹诽着,柏停已然拉开椅子。
裴言修错身一步,顺势就要往里坐,却见柏停极自然地侧身一步,将刚拉开的椅子无声推到他面前。
裴言修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柏停。后者已经绕过他,在他身侧另一个空位从容落座,仿佛刚才那个让座的举动再平常不过。
几秒后,见裴言修还愣着,柏停目光平静地投过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询问。
一桌人的视线都若有似无地聚拢着。裴言修头皮发麻,只能硬着头皮坐下,朝众人扯出个笑。大伯母善解人意地率先移开目光,笑着聊起别的话题。
裴言修暗自松了口气,端起茶喝了一口,就听见身旁林雅女士目视前方,仿佛在认真听台上司仪的预热词,声音却轻飘飘地钻进他耳朵,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怎么回事啊崽崽,在家当小霸王,谈个恋爱怎么还成公主了啊?”她语气慢悠悠的,“原来你们平时是这样相处的?喜欢这种……老派绅士?”
老派绅士……
裴言修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好半天缓过来,嘴角抽了抽。柏停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那张抹了砒霜似的嘴能跟这个词挂钩。要不是时机和场合都不对,裴言修简直想拍案而起,喊一声“人不可貌相”。
被自己亲妈当面调侃的感觉实在尴尬,真情侣都不一定扛得住,何况他和柏停这种“假冒伪劣产品”。他扯了扯嘴角,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他闲得慌。”
林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没再追问,只轻轻“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意味深长。
裴言修被她那促狭的目光看得耳根发热,正想移开视线,却瞥见坐在对面的裴思行正拼命朝他挤眉弄眼,手指在桌下悄悄指了指手机,口型夸张:看——消——息!
裴言修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果然已经被裴思行的消息刷了屏。
【我草!你来真的???】
【不是,裴言修!!!你清醒一点!!!】
【你来真的也就算了,这种场合也敢带他来?!你想毁了咱们家吗???(流泪猫猫头jpg)(流泪猫猫头jpg)】
裴言修面无表情地打字:【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你问妈咪。】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她赶鸭子上架。】
那头安静了几秒。
裴思行:【什么意思?她让你把柏停当鸭子???】
裴言修:“……”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用力:【你进娱乐圈是对的。】
【只要记得别演傻子,太像了。】
裴思行:“……”他愤愤地收起手机。
婚礼vcr已经循环播放了无数遍。裴悦找裴思行推荐的拍摄组,又找了专业编剧写脚本,拍出了她与魏季“三生三世”的爱情故事,画面精美,情节缠绵,堪比一部微电影。
裴言修看到第三遍时,连台词都快能背下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裴悦和魏季也是靠什么“前世探测仪”匹配上的。他在心里默默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