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时器跳到最后五秒。裴言修突然一个大幅度的体前变向,从右侧强行突破,肩膀硬生生抵开一丝空隙!柏停迅速横移,两人身体碰撞的瞬间发出结实的闷响。就在失去平衡的刹那,裴言修却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后仰跳投。
篮球从他指尖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极高的弧线。柏停也全力跳起封盖,修长的手指尽力伸展,指尖几乎要触到球的底部。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又一下,磕磕绊绊,牵动着所有人的心跳。最终,它不情愿似地、缓缓落入网中。
球进了!
哨响,时间归零。
“赢了!”林尤墨和队友们欢呼着冲向裴言修,将他团团围住,激动的吼叫声几乎要将球场掀翻。
“卧槽啊!羞儿牛逼!绝杀!”
“言修牛逼!大家都太牛逼了!”
裴言修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汗水从湿透的发梢不断滴落,在脚下汇成小小一滩。他隔着兴奋涌动的人群看向柏停,发现对方也正看着他。
他轻笑了一声,拨开人群走近前去,笑得锐气张扬,带着胜利者独有的炽热光芒:“怎么样柏总?服吗?”汗水沿着他的眉骨滑下,更添几分桀骜。
“牛逼。”柏停喝了口水,轻轻喘着气,语气很淡,但丝毫不含糊。
裴言修知道他是真心实意的。而且和语气形成反差的直白内容……莫名让这句夸奖更带上了几分说不出的、砸在人心上的重量感。
很……带感。
裴言修愣了一下,随即吹了个响亮的口哨,眉梢眼角都染着畅快:“柏总说脏话了啊。”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柏停反问:“不可以?”
“可以,当然可以。”裴言修笑意更深,弯腰拎起自己的外套和水瓶,微凉的瓶身触到滚烫的掌心,激得他微微一颤。与柏停错身时,他顺手拍了拍对方汗湿的肩胛,触感结实,“走了,吃饭去,今晚我请客。”
裴言修心情颇好地拎着东西往外走,柏停落后他半步,与他一道:“不是说好费用aa?”
裴言修还沉浸在赢球和某人那句“牛逼”的愉悦里,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我们俩一起请客?那成什么了?搞得跟……”
话到一半,他自己先觉出不对劲,猛地刹住。把后面那句“那跟小两口一起办酒席请客有什么区别”硬生生咽了回去。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身旁柏停的脚步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一瞬间,刚才球场上酣畅淋漓、汗水交织的氛围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情绪。从上头中冷静下来些许,裴言修一时间喉头发紧,暗自懊恼自己得意忘形,嘴上没把门。
好在柏停没有深究,只道:“那下次我请。”语气已然恢复平常,仿佛刚才那细微的停顿只是裴言修的错觉。
他这么一说,裴言修就又得意起来:“下次你赢了再说。”
柏停看了他一眼。他不认为他们会有再次一起打球的时候。实际上,他说的“下次”是指下周见面。
但见裴言修一副尾巴翘到天上去的样子,他便也只道:“嗯。”
一行人吵吵嚷嚷地涌出篮球场。脱下球服,他们大多已是年近而立的各行各业精英,可一旦穿上球服,在这短暂的几小时里,仿佛又都回到了能够无所顾忌、肆意挥洒青春的大学时光。
没有一个人提议去什么需要正襟危坐的高档餐厅,众人极有默契地选中了街角那家烟火气十足的烧烤店,哄堂而入,瞬间占满了大半店面。
“老板!先来一箱啤酒!”林尤墨人还没坐下就嚷嚷开了,他一手勾住裴言修的脖子,另一把拽过万理,“走走走,我们去点菜。你们要吃什么赶紧报上来!”
“牛肉串!先来三十串!”
“烤茄子!蒜蓉多加!”
“韭菜、金针菇得有!”
“烤鱼!来一条!”
“生蚝!男人加油站懂不懂!”
“鸡翅中我的爱!”
“脆骨!掌中宝!”
“炒个米粉垫垫肚子……”
七嘴八舌的点菜声混成一片,洋溢着久违的、无需顾忌形象的轻松。林尤墨手忙脚乱地试图记下,最后还是老板笑着递过来点单板和笔:“小伙子们,写下来写下来,别急,一样都少不了。”
裴言修被这热闹包围着,唇角也不自觉染上些笑意。勾完手上的菜单,他余光瞥见柏停,那人正站在稍外围一点的位置。
“柏总呢?”林尤墨终于想起来,扬声道,“有什么忌口或者特别想吃的没?”
柏停闻声抬眼,在一片期待的目光中,平静地吐出几个字:“烤馒头片,多放糖。”
这过于朴实甚至带着点幼稚的选择,让众人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
“没问题!管够!”林尤墨大笔一挥,在单子上用力划了几笔。
裴言修也忍不住笑了。他拉开塑料凳子坐下,用开瓶器利落地撬开几瓶啤酒,泡沫涌出的滋滋声格外悦耳。他将一瓶放在柏停即将落座的位置前,自己拿起一瓶:“干一个吗柏总?”
柏停还没说话,周围一帮子耳朵尖的已经先举起了杯:“干干干,敬久违的痛快!”
冰镇的啤酒瓶外凝结着水珠,冲散了众人身上的热意。几轮推杯换盏,烧烤的烟火气和年轻人的笑闹声混杂在一起,气氛愈发热烈。
这时,队里一个叫周屿的男生端着酒杯凑了过来。他在一家投行工作,是这群人里除裴言修和林尤墨外,少数和商圈金融圈沾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