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白色纱窗外传来泠泠雨声。
可是斜风细雨之后,雨打竹叶之余,又好似有别的声响,如同小兽的呜咽残喘。
司空澜耳尖动动,手还是供奉的合十手势,她闭着眼睛问:“什么声音?”
旁边是给她送餐的侍女,也是来监督她是否用心祈福的。侍女摆好盘子,听了一会:“就是下雨声。”
殿堂冷冷清清,空旷得简直瘆人,侍女也不想多待,她摆好食物便走。
只道:“祭祀要到了,大概是热闹声传过来了吧。”
各地送来三牲,用以祭坛祭祀。
司空澜没有理睬,只睁开眼,摆弄面前二三小菜。
帝王昏庸,大巫残暴,洪灾接着旱灾,百姓民不聊生,哪里还有什么余粮来搞祭祀?
可是不给又能怎么办。
司空澜注视白瓷盘里的素菜,青翠细长的菜杆,没有一点荤腥,她没有胃口。她只等晚上四下无人,她就去偷鸡烤着吃。
她装模作样拿筷子挑了几块芹菜杆吃掉。
又是两日阴雨。
侍女过来收拾盘子,只道是祭祀不大顺利,各地交上来的牲畜数量不足,大巫发了好大的脾气。
“怎么能这样。”侍女叹气,不解那些没有脑子的百姓,“他们太不明事理了,不给大巫上供牲畜,万空神怪罪下来怎么办?一点肉都舍不得,神明真是白保佑他们了,这些愚民真是见识短浅。”
司空澜心中意味不明冷笑一声。她心中知晓,百姓们根本吃不起饭了,还怎么上供牲畜呢。某些地方灾年严重,可能都已经是易子而食,析骸而炊。
但是她面瘫,唇角依然冷冰冰没有弧度。她的面瘫某种程度上保住了她的命。让她没有因为在这个荒谬的帝王家露出讥诮神色而被治罪。
侍女离开。
司空澜对着神像,眼不见为净,闭着眼睛,双手合手。
突然听见窗户哗拉一声响。并不刺耳的一声响,如同细雨刺破窗纱。
有人从窗户钻入大殿,带着一身冷雨,靠在窗边喘息。
司空澜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去。
那是一个俊俏而苍白的少年,他坐在地板上,一手艰难撑在地面,一手难掩颤抖地捂着心口,喘息不断。旁边的水渍已经晕染湿了一块地。
他有一双赤色的三角狐狸耳朵,抬起眼帘,狐狸眼中氤氲水汽。眉眼是世间难有的绝美精致,只是毫无血色。
狐狸精化成的少年伤痕累累,毛绒狐狸耳朵折断一只,有气无力耷拉,露出来的手臂脚踝全是划伤,心口有血。
他躲在窗户下避雨处理伤口。
司空澜仍然是跪在青色蒲团上双手合十的姿态,她不惊呼,不叫人,不张皇失措,不起身就跑。
她只偏头望着这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