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光没理他,而是直接转向林陌的方向,语气诚恳:“林陌,这个人不诚实,他明明愿意为你提供一个安全的避难所,却在最关键的投入资金合作上退缩了。”
林陌一把捂住夏光的扬声器,“不准捣乱!”
她怎么可能看不出宋景澜的窘迫,他的尴尬都快溢出来了!
宋景澜脸色有点复杂,他叹了一口气,“林陌,或者你把夏光关机,我们好好聊一下这个问题。”
“反对!”夏光即便被捂住了扬声器,依旧在以最大分贝输出,“林陌,他的动机不纯,如果你现在将我关机,肯定会被他带沟里的!”
林陌没有任何心理压力地关掉了夏光,再次抬起脸,已经换了一副表情。
冷漠,理智,不近人情。
“现在可以聊聊了吗?宋总?”
她唇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无意识地把玩着手里的遥控器。
宋景澜坐直了些,看着面前的人,说道:
“林陌,你的架构和逻辑完全过关,目前为止,基于我对仿生人领域的研究和理解,我没有发现任何逻辑谬误……”
“但正因如此,我才表现地有些畏手畏脚,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没关系,我完全理解,毕竟你赌上的不只有钱,还有对你家族的投名状吧?”
宋景澜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身体僵住了。
林陌面对他这样的反应,只是笑了笑。
“大家都一样,都是普通人,”她想了想,继续说道,“正是因为我觉得我们曾经都是同事,所以我们现在还有对话的机会。”
“如果我们之前不是同事,我不会和你讲这句话,我只会公事公办,想尽一切办法在你的项目组里捣乱,成功获得我想要的部分,同时完成对盛安的打击。合作共赢。”林陌说,“但正是因为我觉得我们是可以平等交流的,所以我愿意对你说接下来的话。”
“……”宋景澜终于没有端着他那副“精英”的架子,伪装下的“宋哲”本色渐渐浮现出来。
只是一个比她大几岁的疲惫架构师罢了,林陌想。
“你说。”宋景澜拿起桌上的茶壶,很自然地给林陌倒了一杯茶。
“我认为ai本质上和人类是一样的,但是ai具有局限性,仿生人的存在,其实是给予了ai一个现实的载体。”
林陌说,眼神坚定,“——可能我接下来的言论会有些疯狂,但是我认为,在ai模型的框架下,赋予真实的交互数据,ai和人类,是否真的具有差别呢?”
“你没有和我聊roi,而是直接开始聊情感和道德伦理?”宋景澜挑眉,“不过我喜欢,继续。”
“既然宋总觉得没问题,我就继续说下去了。”林陌继续说道,“在我看来,前10年流行的概念,其中存在一部分投喂个人训练模型数据,生成‘数字人’的概念,虽然这些软件不可避免地因为无法面向大众而崩盘了,但彻底说明了一件事——缺乏真实交互的ai,是无法理解和替代人类的。”
“他们没有在生活中痛过,所以不知道什么叫嫉妒,什么叫愤怒,什么叫爱。”
“但是,仿生人不一样。”
“他们有了现实中的遭遇,那他们是不是能够理解和共情人类?”
宋景澜明白了林陌话里的意思,他没有慌乱,而是严肃地看向林陌:“你的意思是,造出‘工具’还是造‘人’,取决于我的想法,是么?”
“嗯……也可以这么说吧……”
林陌却有些悲哀地看向窗外的稻田,近乎是喃喃自语道。
“但您也知道这背后的代价,以及对整个人类社会,不可动摇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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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在乎你会造出人还是工具。”宋景澜说,“人类只是需要一种更高级的多巴胺替代品,只要你给出的噱头足够真实,他们会心甘情愿地买单。”
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至于是否有人和你一样,能够调整出和夏光类似的ai……”
“不可能。”林陌说,“个人能提供的有效算力和token质量总归是有限的,也没办法复刻我和夏光的全部经历,从路径优化的方向反向思考,如果真能诞生一个和夏光一样,具备类似人类自主情感的ai,或许需要耗费一个人一生的情感……”
“可是,”林陌感觉自己的鼻尖有些发酸,连忙别开脸,看向窗外,“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存在,估计也会因为机主去世而被终身关停了。”
“……”宋景澜沉默不语。
“你看过救助葵花鹦鹉的纪录片吗?”
宋景澜挑眉,“说说看。”
“葵花鹦鹉是最像人类幼崽的鹦鹉,很粘人,尤其是由人类手养哺育长大的个体,会将人类当成自己的母亲,或是一生的伴侣。因为葵花鹦鹉有着较长的寿命,部分主人离世后,葵花鹦鹉依旧会怀念自己的主人,甚至部分会陷入抑郁。”
林陌说。
“我看过一个极端案例,一只葵花鹦鹉在主人死后,把自己引以为傲的羽冠拔掉、甚至绝食。救助团队们找到它的时候,它简直像一个空有骨架的怪物,瘦骨嶙峋,饿得皮包骨。”
“后来呢?”宋景澜问,“那只鹦鹉后面怎么样了?”
“死了——”林陌苦笑,“救助团队,无论如何也无法救助这只可怜的,心碎的鹦鹉。他们找到它的时候,它正在屋子里唱着类似手机铃声的音调,因为这是最容易引起人类注意的声音。”
“……”宋景澜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林陌,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