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廷风深深看了林羽一眼,片刻,他猛地一拍身旁案几,发出一声喝彩:“好!”
他大步走到林羽面前,抬手重重按在他覆着冰冷肩甲的肩上,沉声道:“从此刻起,出了这道门,你就是燕王世子,萧珩!”
他目光扫过厅内众将,声音陡然拔高:“世子现身,谣言不攻自破。他会坐镇洛阳,与我等共御外敌。此令,即刻通传三军!”
“末将遵命!”温朗、墨尘、陈元英等人齐齐抱拳应声。
林羽微微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脊背。他学着萧珩的样子,目光投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城楼轮廓。
那身量和侧影,在穿透门窗的稀薄天光里,几乎可以假乱真。只是无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指甲深陷掌心。
出了前厅,陈元英心里记挂着一人,脚下方向一转,便往顾明宵的院落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不见少年身影。石桌上半盏凉透的茶,一副随手搁下的护腕,显得主人离去得仓促。
她环顾四周,正欲开口唤人,一声低低的、带着浓重鼻音的“我在这里”,从头顶传来。
陈元英仰头。
院角那株高大的梧桐树,枝叶亭亭如盖,筛碎了午后本就稀薄的天光。
层层叠叠的浓绿深处,依稀可见一道身影,抱着膝,蜷坐在粗壮的横枝上。
她走到树下,利落地抓住枝干,几下借力,便轻盈地攀了上去,稳稳坐在他身旁。枝叶因她的动作轻轻摇晃,落下几点斑驳光影。
顾明宵手里捻着一片宽大的梧桐叶,叶片被他揉搓得有些发皱,失了原本的鲜亮颜色。他低着头,侧脸的线条绷得紧紧的。
琉璃色的眸子里空茫茫的,像是蒙了一层拂不去的灰烬,所有的光亮都被吸走了,只剩下一片落寞。
陈元英沉默不语,只是将身体微微靠过去,肩臂与他相贴。
良久,顾明宵将额头重重抵在她的肩上,声音哽咽:
“阿姐不怪我……父亲母亲也不怪我……你也不怪我……”
“可…我却恨透了我自己。”
他的肩膀不停地抖动,气息颤得厉害,“为什么我意志不坚,那么容易就被他们操控了心神……”
“为什么受伤中毒的不是我……”
“为什么偏偏是姐夫……阿姐她……”
他无法再说下去,喉头滚动着,将所有痛苦死死咽下。
陈元英忽然动了。
她毫无预兆地转过身体,双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抬起那眼眶通红、带着泪痕的眼睛。
然后,她径直吻了上去,堵住了他所有未尽的自我鞭挞。
唇瓣相贴的瞬间,顾明宵浑身僵住,但随即,他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闭上眼。
一直紧攥着梧桐叶的手松开了,叶片打着旋儿飘落下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