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闻言非但没松,手臂反而又收紧了些,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不要。”
就在两人这无声的较量间,雨幕中传来一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与急切的呼喊:
“姐姐——!”
顾清妧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唉!”
她这反应,让原本紧绷着情绪的萧珩瞬间破功。
他眉头一挑,看着她略显茫然抬起的脸,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那笑容里带着蔫坏蔫坏的得意,语带调侃:“哟,叫的是你吗?你就应得这么痛快?”
顾清妧这才回过神来,她蹙起秀眉,略带嗔意地瞪了他一眼,从他怀里努力探出头,循声望去。
顾明宵怀中横抱着昏迷不醒、同样一身狼狈的陈元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急切地朝着外边跑去。
她轻笑着摇了摇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近在咫尺的萧珩,声音也放柔了许多:“行哥哥,我们也走吧。”
这一声久违的“行哥哥”,瞬间抚平了萧珩心底的毛躁。
“好!回家!”
他朗声一笑,调整了一下抱她的姿势,手臂的力道也终于松缓了些,让她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然后大步流星地,抱着她走入依旧滂沱的雨幕之中。
天地间一片混沌。
沈漾将裹在厚实披风里的幼童紧紧护在胸前,策马在泥泞的山道上狂奔,雨水抽打在脸上,冰冷生疼,让他睁不开眼。
身后仅存的一小队护卫紧紧跟随,马蹄溅起水花,人人脸上都写满了仓皇。
忽然,前方道路中央,影影绰绰立着一排人马,挡住了去路。
沈漾心中一沉,猛地勒紧缰绳,战马嘶鸣,堪堪停住。
他怀中的孩子被惊动,不安地动了动。
护卫们立刻蜂拥而上,将沈漾与孩子护在中心,刀剑出鞘,寒光在雨水中闪烁,指向拦路之人。
雨幕那头,叶廷风端坐马上,身后是严阵以待的轻骑。
他看着昔日的同僚、曾并肩御敌的沈漾,声音透过哗哗雨声传来,慨叹道:“真没想到,有朝一日,你我竟要在此拔刀相向。”
沈漾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手将怀中的孩子护得更紧,声音有些僵硬:“叶廷风……道不同,不相为谋。让开!”
叶廷风目光落在沈漾胸前那微微鼓起的披风上,说道:“李家皇族的江山,早已在永绪帝南逃、京都陷落时,就名存实亡了。如今群雄逐鹿,天下之势已非一家一姓可逆。你难道要指着这么一个不谙世事的稚嫩孩童,去挑起那江山重担吗?”
“还是说……你真正想做的,是效仿古之权臣,挟天子,以令不臣,实则为自己揽权?”
“住口!”沈漾厉声打断,牙齿咬得咯吱作响,雨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流下,“我深受明德帝知遇之恩,皇恩浩荡,没齿难忘。此身为臣,忠君之事!”
“只要李家还有一丝血脉存世,我粉身碎骨,也定当全力护其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