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英身体僵了一下,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边捣药,一边自顾自地低声数着:“雁回营选拔的时候,我明明扛不住那一鞭,你却收手了……那次违反军纪被罚五十鞭,你亲自执刑,看着吓人,其实力道收了大半,事后还偷偷给我送了药……这一次,更是……”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更是替我挡了这要命的一箭……”
“够了!”陈元英猛地打断他,因为激动牵动了伤口,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却仍强撑着维持冷静的语调,“都是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战友,互相照应,难道不是应该的吗?何必……”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顾明宵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捣药的动作,抬起了头。两人靠得极近,在这逼仄的山洞里,呼吸交织在一起。
陈元英一抬眼,正正撞进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那里面没了平日的跳脱不羁,只剩下专注和探究。
他望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道:“只是如此?”
陈元英心头一震,仿佛心底最隐秘的角落被人骤然揭开。她本能地别过脸去,避开他那过于灼人的视线,喉咙发紧,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嗯……”
顾明宵没有再追问。
他起身绕到她身后,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割开她肩背处与伤口黏连在一起的破碎衣衫。
陈元英猛地一颤,惊道:“顾明宵!你做什么?!”
“拔箭,上药。”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沉稳:“伤口不能再拖了。”
衣衫褪下,因常年习武线条紧实的后背上,那狰狞的箭伤暴露无遗。
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边缘皮肉翻卷,一支乌黑的箭矢深深嵌入其中,触目惊心。
顾明宵的眉头死死拧紧,眼神沉郁得可怕。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微微发颤的手,声音放得极轻:“陈元英,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倏地瞪大了眼睛,脑中一片空白。
就在她失神的这一刹那。
顾明宵眼神一厉,手下猛地用力——“噗嗤”一声轻响,那支箭矢被他干脆利落地拔了出来,随手扔在地上,发出“铛啷”一声脆响。
“呃啊——!”疼痛这时才排山倒海般袭来,陈元英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前蜷缩。
他将捣好的草药敷在汩汩流血的伤口上,又迅速扯下自己内衫干净的里衬布料,动作麻利地为她包扎止血。
包扎完后,他再次绕到她面前,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锁住她因疼痛显得有些脆弱的眼睛。
“你,还没回答我。”
陈元英急促地喘息着,疼痛让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她咬着牙,怒视着他:“自作多情!”
顾明宵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缓缓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忽然撇了撇嘴:“好吧,不承认就算了。”
他耸耸肩,故作轻松地道,“正好,我……也有心上人。”
陈元英的手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眉头下意识地微微蹙起,虽然很快松开,却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他仿佛毫无所觉,继续喋喋不休:“她呀……可可爱爱的,脸蛋总是粉粉嫩嫩,看到好吃的就走不动道,对所有新鲜玩意儿都好奇的不得了,活脱脱就是个小吃货。关键是……”他刻意顿了顿,目光看向陈元英苍白的脸,加重了语气,“她年纪小啊……姐姐。”
那声“姐姐”叫得干脆利落,尾音微微上扬,配上他此刻那副带着点痞气的笑容,着实有些欠揍。
陈元英胸口不停地起伏着,她猛地闭上眼,扭过头去,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他。
山洞内陷入了一片寂静,只剩柴火燃烧的哔剥声。
次日清晨,稀薄的天光透过石缝,勉强照亮了洞内部分黑暗。
陈元英幽幽转醒,她看了看披在自己身上的外袍,而原本穿着这衣袍的人,此刻正抱着手臂,靠在对面不远处的石壁上熟睡。
她静静地望着他。
晨光勾勒出他初现坚毅轮廓的侧脸,长睫在他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了许久,复杂难言。
终于,她抿了抿苍白的唇,忍着伤处的抽痛,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轻微地朝他走去。
顾明宵其实在她醒来时便已察觉,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却依旧维持着均匀的呼吸,没有动弹。他能感受到那气息离自己越来越近,然后在咫尺之处停下,半晌没有动静。
他心里正犯嘀咕,犹豫着是不是该“醒”了。
就在这时——
一片微凉的柔软猝不及防地覆上了他的唇。
很轻,很快,如同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陈元英做完这大胆的举动,心脏狂跳,立刻就想后退撤离。
她刚有动作,一双有力的大手却猛地揽住了她的腰肢,将她按进他怀里。随即,一声带着促狭笑意的、闷闷的嗓音从她头顶传来:“……不是说不喜欢吗?这又是何意?”
陈元英猛地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那眼睛清澈明亮,英挺的眉毛微挑,嘴角扬起一个愉悦的笑,浓黑的眸子深不见底,似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吞噬殆尽。
被他当场抓包,陈元英脸上红晕更盛,却倔强地没有移开视线。她伸手,一把抓住他身前的衣襟,迫使他低下头,那双总是冷静肃然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势在必得的火焰,声音斩钉截铁:“本将看上的,管你有没有什么心上人。你只能是我的!”
话音未落,她仰头,再次吻上了他那带着得意笑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