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爱在这些看似平常的文字里藏匿机锋。
“是了!”他低吼一声,手掌撑地站起,扑到桌案边,抓起纸笔,激动地写下推断。
他将几个线索串联:“灶”指代伙房,“墨”暗示黑暗、隐蔽,“重”可能指位置关键或结构特殊,“开”是动作。
宋之卿和温朗凑过来,看着萧珩在纸上写下的密密麻麻的字,宋之卿目瞪口呆:“我的老天爷……嫂子这是……在信里藏了个藏宝图?你们夫妻……真是一个比一个狐狸!”
萧珩没空理他的调侃,脸上多日来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笑容,尽管依旧憔悴,却光芒摄人:“温朗,你带一队信得过的人,立刻去之前城中守将府邸的后厨,重点检查最大的那个灶台,看看有没有暗格、机关或者可以移动的砖石,下面很可能有地窖。”
温朗领命,立刻点人去了。
不到一个时辰,温朗几乎是飞奔着回来,脸上因为激动而涨红,声音都变了调:“找到了!我的天……就在那灶台下面,有个隐蔽的翻板,下去是一个巨大的地窖,里面全是粮食,还有铠甲和箭矢。堆得满满的!我们有救了!”
绝处逢生。
宋之卿一拍大腿,啧啧称奇:“嫂子真乃神人也!一环扣一环,连徐云初都被她算计了进去,心甘情愿当了这信使。不过……”他贼兮兮地凑近萧珩,“能让徐云初这么听话,嫂子怕是用了点……美人计?”
萧珩此刻心情大好,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得意地挑了挑眉,与有荣焉地哼道:“那说明我家湾湾,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有了充足的粮草和军械,琅琊城内的士气瞬间高涨。
萧珩立刻召集心腹将领,沉声下达命令:“传令下去,所有将士,严守军纪,不得泄露已得粮草之秘。每日只在清晨雾气最浓之时,允许少数几处隐蔽地点生火造饭,且炊烟务必控制在最小。要让城外的徐云初以为,我们已然断粮,只是在消耗最后一点存货,甚至是在宰杀战马充饥。”
他走到简陋的沙盘前,手指点着琅琊城的位置:“徐云初以为稳操胜券,必定骄狂。他更会认定我收到诀别信后,一蹶不振,军心涣散。我们正好将计就计,示敌以弱,麻痹他们。”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将,语气坚定:“湾湾既然能设法将藏粮之地告知于我,说明她在外围必定已有安排。陈元英的援军,或者其他方向的策应,一定正在路上。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固守待援,养精蓄锐。等到援军抵达,形成里应外合之势……”
“徐云初,胜负,还未可知!”
接下来的日子里,琅琊城仿佛
真的成了一座濒死的孤城。
每日只有清晨时分才有寥寥几缕微弱的炊烟升起,白天城头守军的旗帜看似也无精打采,甚至故意做出一些士兵“虚弱”倒地的假象。
而实际上,城内将士在饱餐战饭后,正暗中修缮工事,检查军械,磨砺刀锋,只等那反击的时刻到来。
几日后。
徐云初悠闲地坐在铺着兽皮的大帐中,面前小炉上茶汤咕嘟,香气袅袅。
他盘算着琅琊城内萧珩粮尽援绝的惨状,以及顾清妧那封诀别信可能对萧珩造成的打击,嘴角不由噙起一丝冷笑。
然而,这份悠闲被一声突兀而嘹亮的进攻号角骤然打破。
那号角声并非来自他的军营,而是从外围传来,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徐云初手一抖,不慎碰翻了小炉,滚烫的茶汤溅了他一身,他也顾不得了,猛地起身疾步冲出军帐,厉声喝问:“怎么回事?!哪里来的号角?!”
帐外已是一片混乱,喊杀声、兵刃撞击声由远及近。
士兵惊慌失措地奔跑,有人大喊:“大人!是他们的援军来了!从东面杀过来了!”
几乎是同时,琅琊城也传来震天的战鼓。
“城……城里的守军也杀了出来!”
徐云初脸色瞬间煞白,难以置信地望向琅琊城,怒道:“不可能!萧珩他就算没死,也该饿得提不动刀了,怎么可能还有力气突围?!”
然而,眼前兵败如山倒的景象由不得他不信。
亲信见状,急忙牵来战马,护着他:“大人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徐云初被亲信半推半扶着上了马,在少数精锐的护卫下,仓皇地脱离混乱的战场,狼狈逃窜。他回头望去,只见身后烽烟蔽日,尸横遍野,他苦心经营的胜局,竟在顷刻间崩塌。
这场围绕着琅琊城展开的大战,规模空前,双方投入兵力巨大,厮杀惨烈,尸骸堆积如山,史称“琅琊之战”。
此役,双方均损失惨重,但最终,萧珩成功率领守军与援军汇合,打破了徐云初的围剿,取得了战略上的惨胜。
季阳城,太守府。
顾清妧收到琅琊大捷、萧珩成功突围的消息时,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她此刻正在花厅中,面见那位王老先生的女儿,王若薇。
这王姑娘确实生得一副好模样,肌肤白皙,杏眼桃腮,气质甜美软糯,说话轻声细语,看人时眼神带着几分怯怯的依赖,真真是我见犹怜。
她明明年纪比顾清妧还大上几个月,却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十分亲昵自然。
顾清妧面上带着得体的浅笑,顺着她的话问道:“王姑娘口口声声念着我夫君,却不知……你是如何认识他的?”
提起这个,王姑娘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回忆道:“三年前在京都,顾府门前……萧世子他……他就站在那花轿的顶端。那么高的地方,他却站得稳稳的,风吹起他的衣摆和发带,那英勇不凡、睥睨一切的身姿,让我终身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