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墨尘攥紧了拳,他想说他等不了,他想立刻把她找回来问个清楚,可面对顾清妧沉静的目光,后面的话却堵在了喉咙里。
她放下茶盏,目光掠过他紧握的拳头,语重心长道:“乱世之下,男儿志在四方。你一身武艺谋略,困于我身边,实在可惜。”
“去军营历练一番吧。那里才是你该去的地方。若日后大事得成,你亦能凭借军功,功成名就。”
她的话语为他指明了一条出路。墨尘沉默片刻,抱拳行礼:“是,属下明白了。谢世子妃指点。”他转身,带着一身的落寞与决然,退出了绛雪轩。
刚出院门,便与回来的萧珩撞了个正着。萧珩瞥了他一眼,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眉头微挑,边走边对院内的顾清妧扬声道:“他这是怎么了?跟丢了魂似的。”
她看着在自己对面坐下的萧珩,唇角微弯,调侃道:“为情所困罢了。你当初,不也曾这般模样过?”
萧珩身体微微前倾,逼近她,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压低声音:“他还敢惦记着你?我去揍他一顿,帮他醒醒脑!”说着便要起身。
“坐下。”顾清妧道。
萧珩动作一顿,竟真的乖乖坐了回去,只是嘴里还不满地嘀咕了
一句。
顾清妧将棋盘摆好,指尖拈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星位,话题也随之转向了天下大势:“嘉琳身殒,李卓竟无半分伤心之意。外界传闻他对此女极尽宠爱,看来都是假的。”她冷笑一声,“他那样的人,哪有什么真心可言。”
“不过,他如今把控着关中十二卫,荆襄四郡,兵多粮足,确是心腹大患。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萧珩目光锐利,重重落下一子,“燕云十六州,给我一年时间,我必将其尽数拿下,铸就我燕北铁骑稳固根基。”
顾清妧微微一笑,指尖轻点棋盘,吟道:“燕山巍巍,太行苍苍,长河汤汤。”她的声音清越,带着一种俯瞰山河的气度,“逐鹿中原,时不我待。”
棋盘之上,黑白子交错,如同天下疆域,杀机四伏。
夫妻二人对坐在这方寸之间,已运筹帷幄,勾勒着即将席卷天下的烽火与蓝图。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一年的光阴在征战的号角与马蹄声中倏忽而过。
燕北大地,烽烟漫卷,格局重塑。
自燕州誓师,铁骑纵横,兵锋所向,一座座雄关巨隘相继易主。
蓟州城头,鹰旗首次在关内迎风猎响;顺州血战,三日不熄的烈火映红了半边天;涿州智取,未费一兵一卒,城门自内而开;新州夜袭,马蹄裹布,如神兵天降;云州会战,铁甲洪流碰撞出决定北地归属的巨响;直至应县、蔚县等最后负隅之地,亦在凌厉的攻势下望风归降。
短短一年间,燕云故地,自西南至东北,处处矗立起墨底金边的萧家鹰旗,在朔风中傲然舒展。铁蹄踏遍了燕山山脉的每一个隘口,兵锋直抵太行山麓。
这是一场老将与少帅的完美接力。
萧屹坐镇中枢,运筹帷幄,稳定后方,以其威望为前线提供了最坚实的支撑。
而冲锋陷阵、摧城拔寨的,则是一群锐气逼人的年轻将领。
以萧珩为首,这位燕王世子将纨绔的艳丽尽数化作了沙场的锋锐,用兵诡谲莫测,却又带着一往无前的悍勇,他的名字本身便已成为一种震慑。
陈元英,一条长鞭使得出神入化,这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以其不输男儿的胆魄与武艺,在军中赢得了绝对的尊敬。而她麾下的十二名巾帼英雄,只站在城墙上,便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由她们镇守的城池,固若金汤。
顾明宵,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与莽撞,在血与火的洗礼中飞速成长,枪法愈发凌厉沉稳,成为萧珩麾下不可或缺的先锋利刃。
温朗,曾经的京都贵公子,将满腹意难平化作了行军布阵的奇谋,与顾明宵一智一勇,相得益彰,多次以精妙战术以少胜多。
而墨尘,自请入军营后,仿佛将所有的情绪都压抑在了冰冷的甲胄之下。他沉默寡言,出手却狠准无比,专司攻坚、奇袭这等最险恶的任务,屡立奇功。
这些名字,如同骤然升起的璀璨将星,交相辉映,响彻燕北大地。
他们用一场接一场的胜利,宣告着一个以萧氏为核心的新兴势力崛起,也为接下来更为宏大的逐鹿中原,铺就了坚实的基石。
鹰旗所指,兵锋所向,天下为之侧目。
当然,在这赫赫战功背后,始终有一道清瘦却坚毅的身影,稳坐于燕王府的绛雪轩。
顾清妧虽不亲临战阵,却能于方寸舆图之间,泼墨挥毫,指点江山。她那远超常人的眼界与对大局的敏锐洞察,化为一封封缜密的信函、一条条精准的策略,通过加密的渠道,飞向各路大军统帅的案头。
何时该雷霆一击,何处该迂回包抄,何城可招抚,何地必强攻,往往在她的寥寥数语间便已定下基调。
燕北门户既已稳固洞开,她的目光便已越过群山,投向了更为广阔的中原腹地。在她的建议下,萧珩的兵锋直指文化底蕴深厚、战略位置关键的齐鲁大地,孔孟之乡。
隆冬已至,燕州城被凛冽的风雪包裹。
王府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顾清妧站在巨大的舆图前,目光在几个关键节点上来回巡视。
“萧珩主力正在猛攻琅琊,陈少将则率偏师一路疾进,意在出其不意,直捣洛阳……李卓的人绝不会坐视,定会从中作梗。”她低声自语,指尖轻轻划过舆图上洛阳与琅琊之间的广阔地域,“徐云初用兵狠辣,他会选择在哪里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