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妧反握住他的大手,脸上努力扯出一抹笑容:“放心吧,我自有分寸。况且,不是还有三姐姐在吗?”她指了指坐在对面,正仔细检查药箱的顾清菡。
顾清菡抬起头,神色沉稳,语气肯定:“少将军宽心,七
妹妹的胎相如今很稳,只要路上多加注意,不会有大碍。我会一路随行照料。”
萧珩这才稍稍安心,点了点头,郑重道:“有劳了。”时间紧迫,他不能再多做停留,掀开车帘,利落地跃下马车。
很快,嘹亮的号角声划破长空,大军出发。
蜿蜒的队伍,如同一条钢铁巨蟒,缓缓驶出镇西府,一头扎进了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之中。
雪山沉默,见证着这支承载着家国命运与个人牵挂的队伍,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南方战场。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本是万物复苏、生机盎然的时节,然而战火与权势更迭,却让这春光也蒙上了一层阴翳。
太极殿上,九龙金椅中的永绪帝死死攥着龙椅的扶手,眼前十二旒白玉珠串制成的冠冕因他身体的剧烈颤抖而叮当乱响。
他咬牙切齿地质问:“河西军走了一个半月,便是乌龟爬,也该爬到潼关了。为何至今还未与叛军接战?!他们到底在磨蹭什么?!”
底下文武百官垂首屏息,惶惶不安。这位新帝登基不过两月,性情却是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动辄得咎,谁也不敢在此刻轻易出头,去触那霉头。
永绪帝见无人应答,胸中戾气更盛,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忽又问道:“崔阁老呢?今日为何又不来上朝?”
一位大臣硬着头皮出列,躬身回道:“回陛下,崔阁老染了风寒,病体缠绵,已卧榻数日,实在无法起身……”
“哼!”永绪帝毫不客气地打断,言语刻薄,“老东西!朕看他是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群臣头垂得更低,心中寒意丛生,却无一人敢为他辩驳半句。
朝堂上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
然而,这位新帝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诡异。不过片刻,他竟自己将那滔天怒火按捺了下去,仿佛想通了什么,身体缓缓向后靠进龙椅里,嘀咕了一句:“罢了!反正那李卓一时半会儿也打不到京都来,就算真打来了……朕难道还不能提前跑吗?”
这般念头一生,他竟真将战事抛诸脑后,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轻快,开口问道:“选秀之事,筹备得如何了?还有,凤仪殿烧得不成样子,皇后岂能没有居所?重建的章程可拟好了?”
赵松仁作为户部尚书,不得不出列。他深知国库空虚,叛军肆虐之下更应节俭,只得硬着头皮劝谏:“陛下,如今国库实在空虚,各地又因叛军肆虐,税赋难征。此时若大规模选秀、兴修宫殿,恐怕会引得民心动荡,于社稷不利啊。”
“民心动荡?”永绪帝语调扬高,“朕选几个妃子,建一座宫殿,关那些贱民何事?他们动荡他们的,与朕何干?!”他越说越气,想到自己如今已是九五之尊,却连这点小事都要被臣子掣肘,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他猛地站起身,戾气横生,竟一步步缓缓走下丹陛,来到了跪伏在地的赵松仁面前。
“没钱是吧?!”
殿内群臣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永绪帝目光阴冷地扫了他一眼,随后竟旁若无人地伸出手,“唰”的一声,从旁边一名禁军侍卫的腰间的剑鞘中,拔出了寒光闪闪的佩剑。
“陛下!”有老臣惊呼出声。
然而一切发生得太快!
永绪帝手起剑落,利落狠绝,那锋利的剑刃毫不留情地捅进了赵松仁的腹中。
“呃——!”赵松仁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瞬间瞪得溜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痛苦。
他下意识地用手死死捂住鲜血汩汩涌出的伤口,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徒劳地张合了几下,重重地向前栽倒。
殷红的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大殿光洁的地砖。
整个太极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大臣都面色惨白,如泥塑木雕,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戮惊得魂飞魄散。
永绪帝面无表情地将沾血的剑随手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他随意指向队列中一名武将,语气平淡得吩咐:“你,去把赵家给朕抄了。抄出来的所有钱财,充入内帑,用来选秀,建造宫殿。”
那武将浑身一颤,脸色发白,低低应道:“……末将,遵旨。”
大殿内低至冰点的氛围,与这阳春三月的暖意格格不入。
永绪帝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转身离开。
他阴沉着脸回到后宫,已等候多时的各色美人立刻如同彩蝶般围拢上来,娇声软语,瞬间驱散了他眉宇间的戾气。
他顺手将最近极其宠爱的一名绝色美人揽入怀中,美人柔弱无骨地依偎着他,玉指把玩着他龙袍上的金线绣纹,欲语还休,眼波流转间指向宫墙的某一处高地,声音甜腻如蜜:“陛下~您瞧那儿,若是能建一座高高的观景楼,待到建成之日,妾身陪着陛下登楼远眺,定能将这京都繁华尽收眼底,那该是多美的景致呀~”
永绪帝被这温香软玉哄得身心舒畅,笑的开怀,当即大手一挥,豪爽应承:“好!爱妃既有此雅兴,朕便允了你,明日就命工部去勘测动工。”
一时间,殿内低语轻笑,丝竹管弦之声再起,靡靡之音伴随着美酒佳肴的香气,在整个富丽堂皇的宫殿之中弥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