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松仁冷哼一声,眼中尽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不成功,便成仁!”
赵书婷缓缓往回走,夜风吹拂,带着御花园的寒意。
忽然,她脚步顿住。
月光下,江砚白临水而立,他依旧身姿肃然,如松如竹,带着一种宁折不弯的清冷气质。
看着他傲然的身影,赵书婷紧紧捏着手中的药粉,一个大胆又疯狂的念头,迅速蔓延到她的脑海中。
片刻后,江砚白被一名小太监引至一处偏僻的临水凉亭。此地远离宴席喧嚣,四周轻纱帷幔随风微晃,亭外湖水在皎洁月光下波光粼粼,静谧得有些不真实。
当他看到凉亭中那个宫装迤逦的身影时,脚步立刻顿住,眉头微蹙,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微臣参见贤妃娘娘。不知娘娘召见,所为何事?若无要事,微臣告退。”说完,他转身欲走。
陌上花开,倚栏回望,谁家翩翩少年郎。
赵书婷倚着亭柱,轻唤:“公子……可要对饮一杯?”
一如初见,雅轩诗集,少女听到他的诗后,邀他对酌。
江砚白生生停在了原地。他看着她眼中那复杂难辨的情绪,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这是深宫,她是妃嫔,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可就在他迟疑时,赵书婷已经将酒杯递到他面前。
白玉杯中,冽冽清酒。
江砚白垂下眼帘,看向那杯酒,又抬眸看了看眼前一身宫装、高盘发髻的女子。他喉结微动,鬼使神差地伸手接过酒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顺着喉咙烧灼而下,远不及两人内心的煎熬与挣扎。
凉亭内身影交叠,惊扰一池静水。月光在涟漪中碎成银鳞,帷幔拂过纠缠的衣袂,将断续的喘息揉进波光荡漾的夜。
当然,远在姑苏起事的淮王府内,也因此次大捷激起了层层涟漪。
淮王府。
徐云初独坐在书案前,左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那封凉川战报,眼神晦暗不明。
下方老者忧心忡忡地进言:“王爷虽已扯起大旗,自立为王,可这月余来,始终未见下一步动作。眼下河西军虽有大捷,但主力尚被北狄牵制在云朔一线,若是等萧珩再拿下云朔,彻底解决西北之忧,届时挥师南下,以雷霆之势平叛……可就为时已晚了啊。”
徐云初紧蹙着眉头,老者的话句句戳中他心中隐忧。他倏地起身,拿起那封信件,去找淮王。
李卓的书房,炭火温暖,熏香袅袅。
他一身绛紫色锦袍,衬得他面容依旧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风流佻达,全然没有岁月沧桑之感,反而像是一位养尊处优的富贵闲人。
他捻着徐云初递上的信纸,唇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赞道:“这萧家的小子,还真有几分本事,比他老子更狠,更有魄力。不愧是乐阳的孩子,这么快就拿下了凉川,倒是让本王有些刮目相看了。”
徐云初压下心头恨意,沉声道:“王爷,时不我待。此时正应在河西军被北狄拖住,无法抽身之际,趁机北上,直取京都。若等萧珩缓过手来……”
李卓却不等他说完,随手将那封信凑到烛火旁,看着跃动的火苗一点点吞噬纸页,化为灰烬。他抬起眼,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徐云初空荡的右袖上,语气嘲讽,眼神轻蔑:“怎么?你一个断了臂的残废,难不成还想去坐一坐那把龙椅?”
“呵,痴人说梦。”
徐云初仅存的左手指腹瞬间死死掐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面上却强忍着不敢显露分毫。心中对萧珩的恨意,如毒藤般疯狂滋长蔓延……
李卓看着他隐忍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随即又像是改变了主意,懒洋洋地挥了挥手:“行了,就按你方才说的,去部署吧。争取在年前,给本王打到京都城下,也让本王那好侄儿登基后的第一个年,过的热闹些。”
“是!”徐云初躬身,掩去眸中所有情绪,退出了书房。
凉风拂过廊下,带来一丝寒意。他独自走在王府幽深的庭院中,抬头望着空中那轮清冷的皓月,月光如水,仿佛又映出了记忆中那个清冷绝美、可望而不可即的身影。
他心中一阵抽痛。
“哐当”一声脆响,伴随着木桶倒地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思绪。
徐云初目光一厉,扫向假山后,低喝道:“什么人?!”
他警惕地走近,借着月光一看,却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少女,正手忙脚乱地扶起倒在地上的木桶,清水洒了一地,浸湿了她的裙摆和布鞋。
她露出的手腕和一小截胳膊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青紫伤痕。
月光下,少女面色苍白,身形单薄,显得格外凄惨可怜。
徐云初盯着她,开口问道,语气听不出什么波动:“当初不是有人已经救你走了吗?怎么又被抓回来了?”
顾清落虽处境狼狈,但骨子里仍有着顾家人的清高与
倔强。
她知道眼前的徐云初并非善类,当初在顾家听学读书,受顾家恩惠,转头却构陷顾家,更是绑架过七妹妹。
她强撑着站起身,冷冷地瞥了徐云初一眼,哼道:“我的事,与你无关。”
徐云初看着她这副强撑的模样,竟低低地笑了笑,笑声里是几分自嘲和讥讽:“他口口声声说着你是他流落在外的血脉,要接回王府享尽荣华富贵。结果呢?新鲜劲儿过了没两天,就把你忘到脑后了。一个毫无背景、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女,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王府后宅,日子想必是如履薄冰,连下人都可以随意欺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