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开始凋零的秋色,声音冷静:“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忠于职责、心无旁骛的得力助手,而不是一个对我起了别样心思、会让我夫君平白吃飞醋的人。你……明白吗?”
墨尘的身体僵硬了片刻,随即,他缓缓站起身,脸上所有外露的情绪都已收敛,恢复如处。
他上前,伸手拿起了顾清妧整理的水患治理方案。
“属下明白了。”他躬身,语气平稳无波,“定不负少夫人所托。”说完,他转身欲走。
“等等。”
墨尘顿住脚步,却并未回头,只是侧脸的线条在光里显得格外硬朗,下颌线绷着,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她缓缓道:“此去,会有暗卫随行。若是……便宜,再帮我去姑苏探探五姐姐过得好不好。”
“最好……把她接回来。”
李卓虽是她的生父,但此人阴晴不定,心思深沉,如今又造反起事,她怕……
良久,墨尘的声音传来,
“属下领命。”
厚重的门扉被阖上。
顾清妧缓缓转过身,指尖揉了揉额角,处理完这些,那个远在金沙城的身影,便占据了她的全部思绪。
也不知……她那爱吃飞醋的夫君,一切可还安好?
凉川城外,黑云压城。
两军对垒已有多日,北狄军凭借城墙之利,坚守不出。
萧珩的中军大帐内,他手持烛台,俯身在地图上细细推演。
温朗坐在一旁的马扎上,气得直拍大腿:“那个罗修文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缩头乌龟。任凭咱们在城下怎么叫阵,他就是不动声色。咱们进攻,他就严防死守;咱们一停,他也跟着歇战。这仗打得是真憋屈!”
萧珩放下烛台,揉了揉发胀的额角,问道:“宋五回来没?”
宋之卿这小子,从小就不学无术,各种旁门左道、杂七杂八地都学,却是样样都不精。就他那三脚猫的功夫,还非要跟来战场。
萧珩无奈之下,只能派他去深入调查罗修文的底细,希望能找到其弱点,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温朗回道:“回来了,跑去湖边洗澡了。”
萧珩冷哼一声:“他倒是比娘们还爱干净。”
温朗闻言笑了笑:“还不是怕你像上次似的,嫌他脏,不让他进军帐!”
正说着,军帐门帘被掀开,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随风而入。
宋之卿换了一身月白长衫,衣袂飘飘地走了进来,手里还装模作样地摇着一把蒲扇,浑不似在军营,倒像是哪家踏青游玩的贵公子。
萧珩一看他这德行,火气“噌”就上来了,忍不住骂
道:“老子是来打仗的,你他娘的当是来逛窑子的?”
话头刚落,萧珩脸色一变,嘴巴抿成一条缝。这话要是被顾湾湾听了去,定会狠狠剜他一眼,骂他不学好,尽学些污言秽语。
宋之卿却不以为意,蒲扇摇得愈发悠闲,挑眉道:“你懂什么?我这叫气场。那戏文里、话本上,哪位名将身边不跟着一位羽扇纶巾、风度翩翩的智多星军师?我这是在给自己定位。”他说着还转了个圈,得意地问:“你们看,我像不像?”
萧珩和温朗对视一眼,
“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两人同时起身,如饿虎扑食般冲向宋之卿。
萧珩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温朗则拦腰抱住,三人瞬间滚作一团。紧接着,帐内便响起了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和宋之卿夸张的哀嚎:
“哎哟!疼疼疼!别打脸!”
“萧珩你个莽夫!温朗你轻点!”
“我的扇子!我的新衣服!”
一顿“哐哐”乱揍之后,二人气喘吁吁地停手,三人毫无形象地齐齐坐在了地上。
宋之卿头发散乱,衣襟半敞,脸上倒是没什么伤,但龇牙咧嘴地揉着胳膊和后背,显然疼得不轻。
萧珩喘匀了气,挑眉看向他,语气危险:“揍也揍了,现在,能好好说了吗?”
宋之卿委委屈屈地爬过去,从桌底下摸出他那把已经变了形的蒲扇,心疼地捋了捋扇骨。
萧珩看得眼角直抽,又抬起了拳头。
宋之卿连忙抱住他的拳头,终于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正色道:“这罗修文啊,来头确实不简单。”
“他娘是个汉人女子,据说当年颇有才名,年少时不幸被北狄骑兵掳掠到了漠北王庭。她在王庭生下了罗修文后,因思念故土,郁郁寡欢,没几年就香消玉殒了。罗修文因长相随了他娘,皮肤白皙,身形也更似汉人,毫无北狄人的魁梧体魄,自幼在王庭受尽欺凌和冷眼,被叫着‘杂种’长大。”
“这小子也是个硬骨头,八岁那年,竟自己偷偷跑出了王庭,一路流浪,最终到了河西。他天赋很高,有过目不忘之能,靠着在学堂窗外偷听偷学,竟也能做出令夫子都称赞的锦绣文章。当时有位老夫子惜才,不忍明珠蒙尘,便破例收下了他。”
“可惜,好景不长。北狄王庭后来不知怎么还是找到了他。他们见其聪慧,且身世特殊,便动了心思,想让他作为一颗钉子,长期潜伏在河西,以待时机。故暗中派人教他武功,并利用其在文坛逐渐鹊起的名声,为他造势,将他捧成了‘石窟丹青’、‘镇西府才子’。”
温朗听到这里,插嘴道:“这些背景听起来是挺惨,可对眼下战局有什么用?”
萧珩目光微闪,罗修文应该不想开战,他是被迫领兵来此。
他看向宋之卿,直接问道:“有没有什么,是能真正刺痛他、激怒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