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规劝道:“我早在信中便提醒过您,如今的大熙朝,就盼着我们率先挑起争端。他们正需要一个理由,名正言顺地夺回云朔、凉川。大哥为何就是不听劝呢?”
巴图尔猛地一拍王座扶手,粗声呵斥,“我北狄男儿勇武善战,岂是你这等杂种生的懦夫所能理解的。如今大熙国力衰退,新帝懦弱无能,正是我北狄起事、重现荣光的大好时机。你休要在此动摇军心!”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指着罗修文,命令道:“既然你回来了,这第一战,就由你做先锋。也让本王看看,你究竟有几分用处。”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金帐内,罗修文脸上那伪装的温和笑容渐渐消失,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他抬手,轻轻抚上肩膀,那里被萧珩一箭射穿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灰蒙蒙的天空,一望无际,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封来自河西的八百里加急军报,正被信使以最快的速度,穿越山河,送往京都,呈递至大熙皇帝的御案之前。
李承羡捏着这封加急军报,面容憔悴,忍不住掩唇剧烈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身躯在龙袍下显得有些不堪重负。
侍立在侧的大太监常德连忙奉上参茶,面露忧色:“陛下,保重龙体啊。”
李承羡饮了口茶,压下喉间的痒意,低声问道:“常德,你说……这仗,打是不打?”
常德闻言,惶恐地低下头:“陛下,此等军国大事,奴才不敢妄言。”
“朕恕你无罪,”李承羡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喙:“但说无妨。”
常德斟酌再三,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按理说……如今国库空虚,各地税银迟迟未能足额上缴,确实无力支撑河西这般大规模的战事。可……萧将军在信中已然言明,河西富商深明大义,捐赠的钱粮绢帛,足够支撑他们收复云朔、凉川二城之需,若此时不战,只怕寒了边关将士与河西百姓的心,也助长了北狄的气焰……”
李承羡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军报上那“北狄异动,战机已现”的字眼上,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未等常德说出更明确的倾向,他心中已有了决断。
次日早朝,金銮殿上。
这份军报让大臣们争论不休,声音嘈杂的要将殿顶掀翻。
“北狄狼子野心,此番必须予以痛击。扬我国威!”
“陛下三思啊!国库空虚,一旦开战,若是陷入僵局,后果不堪设想。”
“萧将军已言明军需可自筹,此乃天赐良机。”
“边将之言,岂可尽信?若其中有诈,或是战事不利,又当如何?”
李承羡听着下面如同菜市场般的争吵,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脸上满是疲惫和不耐。
“够了!”李承羡呵斥道。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文武百官跪地叩首:“陛下息怒!”
李承羡目光扫过下方众臣,沉声下令:“朕意已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