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屹立即招来管事,沉声吩咐:“传令下去,将军府内外加派一倍人手,所有进出人员严加盘查,尤其是能接触到军报文书之处,给我盯紧了。有任何可疑行迹,立刻来报。”
“是!”管事领命而去。
午后的日头已初显燥热,明晃晃地照着将军府的青石板路。萧珩与顾清妧并肩走着,斑驳的树影落在两人身上,摇曳不定。
前方一个穿着体面、管事模样的人快步迎了上来,恭敬地行了个礼,脸上堆着笑容:“小的给少将军、少夫人请安。”
萧珩脚步一顿,眉梢微挑。
那管事双手捧上一个锦袋和一份泥金帖子,谄笑道:“少夫人,这是那匹浮光锦剩余的六千两银票,我家大人命小的务必亲自送到您手上。”
“另外,五日后,我家夫人设了赏花宴,特命小的给将军府送来请帖,还请少将军和少夫人务必赏光。”
“以往将军府没有女主人,此类宴会多有不便,未曾参与。如今少夫人来了,这镇西府的女眷们,可都盼着一睹少夫人风采呢。”
这话说得圆滑,却有几分不容推拒的意味。
顾清妧目光淡淡扫过那锦袋和请帖,示意身后的知夏接过。
“孙夫人客气了,”顾清妧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回道:“转告孙夫人,我们会准时赴宴。”
管事似乎松了口气,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这才躬身退下。
待人走远,萧珩才懒洋洋地开口,带着几分不解:“为何要去?这些个虚情假意的聚会,你不是最不爱掺和么?”
顾清妧抬手,用绢帕轻轻拭了拭鼻尖沁出的细微汗珠,声音平淡无波:“我刚嫁进将军府,若一直闭门不出,旁人还以为我这新妇怯懦,或是……见不得人呢。”
她侧眸,瞥见萧珩眼中促狭的笑意,轻嗔道,“笑什么?”
萧珩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声音里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请你去赏花?你一去,满园子的花都得自惭形秽,黯然失色。”
顾清妧横了他一眼,那眼神流转间,清冷中自带一抹娇态。
“贫嘴!”
她敛了神色,压低声音道:“主要也是想去瞧瞧,这镇西府里,究竟都有些什么牛鬼蛇神。”
她眸光微凝,望向远处层叠的屋宇:“那探子未必就一定是军中之人。说不定,就扮作个不起眼的富商、小吏,或是依附于某位官员,寻常地生活在镇西府。这赏花宴,鱼龙混杂,正是观察的好机会。”
萧珩点了点头:“也好,我陪你一起去,倒要看看,孙家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萧珩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回廊拐角处便冲出一道人影,带着一阵疾风,不由分说,一拳狠狠砸在了他脸上。
事情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萧珩被这结实的一拳打得踉跄半步,嘴角破裂,渗出血丝。
他闷哼一声,抬眼看去,眸中先是错愕,随即涌上怒意:“温朗,你发什么神经!”
顾清妧也是一惊,扶住萧珩的手臂,看清来人后,秀眉蹙起。
宋之卿气喘吁吁地小跑着追来,一把从身后抱住还要上前的温朗,急声道:“温三!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温朗胸口起伏不定,一双眼睛赤红,死死瞪着萧珩。
顾清妧抽出袖中的绢帕,动作轻柔地替萧珩擦拭嘴角的血迹,目光冰冷地迎向温朗,质问道:“三姐夫,好大的气性。不知我夫君何处得罪了你,要下如此重手?”
温朗喉结滚动,骨节攥得咯吱作响,咬牙切齿道:“你三姐姐……喜欢他,你也是知道的吧?”
他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破碎的冷笑,自嘲道:“呵……就我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他猛地甩开宋之卿的钳制,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我算什么?萧珩的替身?她顾清菡求而不得之后,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每一个字都像重重地砸在了寂静的回廊里。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带着一身狼狈和绝望,大步离去。
宋之卿看了看离去的温朗,又看了看萧珩和顾清妧,无奈地叹了口气,对萧珩使了个“交给我”的眼色,匆匆追了上去。
萧珩揉了揉发疼的嘴角,看着温朗消失的方向,眉头紧皱,眼神复杂。
这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他从未给过顾清菡任何希望,更是直截了当地讽刺挖苦了她一顿。
温朗生的这是哪门子的气?
顾清妧拉下他的手,仔细看了看他嘴角的伤,声音低柔了几分:“疼吗?”
萧珩摇摇头,将她微凉的手握在掌心,扯出个安抚的笑:“没事,不疼。”
顾清妧眉宇间凝着一抹忧色,“温朗正在气头上,话说的重。我得去瞧瞧三姐姐,她那边……我不放心。”
萧珩拍了拍她的手背:“去吧。晚些……我再去找他谈谈。”
顾清妧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提起裙摆,转身便朝着顾清菡的院落快步走去。
赴宴
顾清妧步履匆匆,刚走近顾清菡居住的院子,便听到屋内传来的破碎哭声。她心下一紧,忙掀开珠帘快步走了进去。
屋内,顾清菡正伏在软榻的引枕上,肩头不住地颤抖,大颗大颗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滚落在精致的缎面上。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泪眼模糊的脸,见是顾清妧,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起身扑了过来,紧紧抱住她,哭得更加委屈难抑。
“七妹妹……呜呜……”
顾清妧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她哭声稍歇,才扶着她坐到榻边,轻声道:“三姐姐,到底怎么回事?三姐夫为何会发那么大的火,还打了萧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