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瑶拍了拍妹妹的手,脸上露出一抹笑:“七妹妹,我若不来,一直躲在安王府里,她……又怎么会有机会下手呢?”
顾清妧心头一震,拧眉看向她:“四姐姐,你……”
顾清瑶迎上她担忧的目光,眼神坚定,轻声道:“路,都是靠自己搏出来的。这一世,我想……搏一把。”
看着顾清瑶眼中孤注一掷的光芒,顾清妧深知劝不动,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两人缓缓走入御花园。
初春的风拂过,裹挟女子们轻柔的笑语。
“赵姐姐,还是你有福气,这马上就是太子妃了……”
不远处亭台里,几个锦衣华服的闺秀正围着一身鹅黄宫装的赵书婷说笑。
赵书婷神色一紧,低声道:“慎言。”
众人心领神会,立即有人岔开话头,“要说福气,谁比得上顾七姑娘呢?”
一个穿着水绿衣裙的少女掩口笑道:“当初连六皇子侧妃都看不上,硬是抗旨拒婚,偏要嫁去那千里之外的河西。”
另一个更为活泼的闺秀,缓缓踱步,语调带着惋惜:“可不是吗?要我说,那萧世子有什么好?除了一张脸生得丰神俊朗些,简直一无是处。”
“当年在京都时,谁不知他是风流浪荡的主儿。后来上了战场,人人都当他转了性,结果呢?竟拿拼死挣来的军功,换了道赐婚圣旨……”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了几分轻蔑,“可见骨子里还是个不思进取的。”
“萧家镇守的河西,我可是听父亲说过,终年风沙黄土,苦不堪言。”绿衣少女蹙起精心描画的远山眉,言之凿凿:“嫁过去,这辈子都难回京了。”
几人连连点头,唏嘘声中带着庆幸,仿佛萧珩那般人物,虽有一副好皮囊,但绝不是她们理想的良人。
顾清瑶轻轻握了握顾清妧的手,眼中闪过一抹担忧,低声问:“七妹妹,她们这般诋毁萧世子,你……都不生气么?”
她侧过头看向顾清瑶,唇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她们说的,是实话啊。”她认真道:“没人跟我抢萧珩,我高兴还来不及,气什么?”
顾清妧目光掠过那些闺秀们,心中想她们是不懂河西的辽阔壮美,不懂战功背后意味着怎样的血性与担当,更不懂,那个用一身军功只换一个她的萧珩,于她而言,也是唯一坚定不移的选择。
这京都的富贵温柔,与他比,不值一提。
过了一会儿,盛大的宫宴在太极殿正式开始。
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舞姬彩袖翩跹,乐音靡靡。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看似热烈融洽,实则每个人的心神都紧绷着。
终于,龙椅上的皇帝轻轻抬手,殿内乐声渐止。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御座之前。
王公公躬身向前一步,手中恭敬地捧起一卷明黄色的绸缎,缓缓展开。
李承谨唇角勾起,身体微微前倾,仿佛那储君之位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顾清妧望向对面男席上的萧珩,眉头微蹙。萧珩亦正看着她,隔着喧嚣的人群与摇曳的灯火,他的目光沉静,对着她点了点头,递来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
王公公尖细的声音,划破了大殿内虚假的祥和,传入每个人耳中,内容却并非众人预想中的立储诏书,而是一道问罪旨意:“六皇子李承谨,勾结户部侍郎柳江,贪墨边关军饷以充私库,私凿矿脉,暗中囤积兵器甲胄,意图不轨。即刻,褫夺所有封号,押入天牢,听候发落。钦此——”
满殿死寂。
李承谨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他猛地站起身,嘶声喊道:“父皇,这是诬陷,儿臣冤枉啊。”
然而,候在一旁的金吾卫左将军叶廷风已然大步上殿,面容冷峻,毫不留情地一挥手,金吾卫士兵一左一右架住了挣扎不休的李承谨,那边的柳江也被狼狈地拖了下去。
“父皇明察啊,是有人要害儿臣。”李承谨被强行拖
拽着向殿外而去,凄厉的喊冤声响彻大殿。
皇后脸色煞白,起身踉跄着扑到御阶前跪下:“陛下,谨儿他是被冤枉的。”
座位上的赵松仁亦是眉头紧锁,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就在众人还未从六皇子被下狱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突然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安王妃捂着肚子,额头上满是冷汗,脸色痛苦。
“瑶儿你怎么了?”李承羡脸色大变,立刻冲了过去,扶住妻子,焦急地朝殿外大喊:“太医,快传太医。”
殿内顿时一阵骚动。
皇帝也皱紧了眉头。
太医很快被宣召入殿,经过一番诊脉,太医走到殿中央,声音带着惶恐:“回禀陛下,安王妃乃是服用了落胎药所致,引发了胎动不安。万幸发现及时,用量不足,龙裔……龙裔暂时保住了。”
皇帝闻言,勃然大怒,抬手重重拍在御案之上,“竟敢在宫宴之上,谋害朕的皇孙。严查!”
太医和宫人奉命检查安王妃席前的所有饮食器皿,却回报并无异样。
顾清妧从容起身,走到殿中,对着御座盈盈一拜,说道:“陛下,四姐姐在开宴前,在凤仪殿向皇后娘娘请安时,期间……饮过娘娘赏赐的一口清茶。”
众人纷纷看向皇后。
皇后站起身,凤钗乱颤,指着顾清妧,喝道:“你休要血口喷人。”
顾清妧抬起眼眸,目光平静无波,迎视着皇后愤怒的眼神:“娘娘是否清白,一查便知。既然安王妃的席面无碍,那问题或许便出在凤仪殿。请陛下下令,搜查凤仪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