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看向顾清妧,眼神温柔:“都听她的,她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想在哪儿办就在哪儿办。”
顾清妧脸上泛起红晕,轻轻抽出手,取出那两幅画卷,神色变得郑重:“太后娘娘,婚期之事我们之后再议。今日前来,其实是有一件要紧事,想请娘娘解惑。”
太后见她神色凝重,目光落在她展开的画卷上。当看清画中美人容貌时,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凝结。
萧珩看着太后的神情,连忙恳求道:“外祖母,此画中人,很有可能和定国公府灭门案有关,您就告诉我们吧。”
太后惊愕的抬眸,嘴角微颤:“……当真?”她看二人凝重的脸庞,了然于心。
终于,她长长叹了口气,目光悠远:“这画上的女子……是皇帝的崔贵妃。众所周知,皇帝登基后,尊哀家为太后,但哀家并非皇帝生母。故而,对他后宫之事,一向管得少。”
“只知道,这崔贵妃是在王府时就深受宠爱的。后来,皇后进宫,处处针对崔贵妃,皇帝与皇后因为她,闹得不可开交,甚至一度动了废后的念头。”太后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顾清妧轻声问道:“太后娘娘,那崔娘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太后沉吟道:“长得极好,娇媚,柔弱,很能惹人怜爱。可惜……是个哑巴!”
“不会说话?”萧珩与顾清妧同时露出惊讶之色。
太后摇了摇头:“是天生的,还是后来所致,那就无人知晓了。她的出身本就众说纷纭,若真是崔家认下的义女,为何这些年来,崔家与宁王从不走动?宁王出事时,崔阁老更是置身事外,事不关己。”
萧珩追问:“那她后来是如何死的?”
太后的脸上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语气带着些许无奈:“皇帝登基的第三年,不知为何,她突然就忧郁成疾,身体每况日下。皇帝为了她罢朝,日夜守在床前……皇后没办法,求到了哀家这里……”
她叹了口气:“哀家本不想管这闲事。可没过几日,几位肱骨老臣纷纷前来,恳请哀家出面劝谏皇帝。无奈之下,哀家只得下令,将崔贵妃移到慈宁宫偏殿静养,强令皇帝去上朝,并承诺会亲自照看好她。”
太后的声音低下去,苦涩一笑:“可谁曾想,不到三个月,就在明德四年的上元节……她人就没了。皇帝悲痛欲绝,根本不信她是病逝,认定是哀家与皇后合谋害死了他心爱之人。他不顾一切彻查了整个后宫,结果……自然是什么也没查出来。”
“但从那以后,”太后抬眼看向萧珩,眼中竟泛起些许泪光,“皇帝与哀家,与皇后的情分,便只剩下明面上的过得去了。乐阳去后,哀家更是心灰意冷,索性彻底不理这宫中是非。”
回忆至此,萧珩与顾清妧对视一眼,面色沉重。
慈宁宫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刺眼的阳光带着冬日的淡薄温度,洒在玉阶上。
两人默不作声地走下台阶,沿着来时的宫道缓缓而行。
萧珩似乎想起来什么,拉起顾清妧的手,朝着皇宫更深处快步走去。
顾清妧被他带着,有些疑惑:“这是要去哪儿?”
“还记得吗?”他头也不回,声音带着一丝兴奋,“这整个皇宫,只有一处地方,种着画里的琼花树,我们去看看。”
顾清妧脚步猛地一顿。
萧珩感觉到阻力,停下回头,见她神色有异,挑眉问道:“怎么了?”随即脸上露出促狭的笑意,试探道:“你该不会是被我之前说的那些话给吓到了吧?”
当初调查这幅美人图时,萧珩曾提起过,查到宫中唯一有琼花树的宫殿,是前朝遗留的一处废殿,据说前朝末代皇帝的妃嫔们都死在了那里。
本朝以来,那处宫殿便是禁忌,太监宫女们都避之唯恐不及,传言里面时常闹鬼。
顾清妧被他这揶揄的语气激得抿了抿唇,抬眼瞪他,笑道:“我连乱葬岗都敢去,尸首都亲手验过,会怕这些虚无缥缈的传闻?”说着,她挣开他的手,气冲冲地迈步走到了他前面。
萧珩看着她显得格外可爱的背影,低笑出声,迈了两步追上去,与她并肩,从善如流地附和:“是是是,我们湾湾胆子最大了。”
越往前走,宫道越发狭窄破败,两旁的红墙外皮脱落,露出里面灰败的砖石。脚下的青石板缝隙里,枯黄的杂草早已被冻得僵硬。
四周寂静得可怕,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听不到任何鸟鸣人语,仿佛踏入了一片被时光遗忘的禁区。
冬日的阳光在这里也显得格外吝啬,被光秃秃的枝丫切割成破碎的光斑,无力地洒在地上,更添几分阴冷。
终于,一座宫殿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朱红色的宫门油漆掉落殆尽,露出朽坏的木芯,上面挂着一把早已锈蚀的铜锁。
围墙多处坍塌,残雪覆盖着断壁残垣。院门歪斜地敞开着一条缝,风吹过,晃动的仿佛下一刻便要砸在地上。
顾清妧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片荒凉破败的景象。
寒风卷着地上的残雪和枯叶,打着旋儿掠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宫殿的飞檐翘角布满了蛛网,瓦片残破,几根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院中,那棵在画中繁花似锦的琼花树,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树下落满了枯黄的、腐烂的枝叶。
“就是这里了。”萧珩收起玩笑的神色,目光凌厉地扫视着四周。
他率先上前,用力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败院门,扬起一阵灰尘。他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拨开垂挂的、沾满灰尘的蛛网,为顾清妧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