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紧绷的眉眼松动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猛地一提手中那杆银枪。
“看好了,顾湾湾。”
话音未落,那杆银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枪身银亮,在雪光映照下划出道道寒芒。
少年身姿矫健,腾挪闪转间带着一股磅礴力量。
枪势时而如困龙出渊,带着撕裂一切的狂放与不甘;时而如寒星坠地,精准狠戾;时而如孤鸿掠影,带着难以言喻的孤寂与苍凉。
雪沫被凌厉的枪风卷起,在他周身形成一片迷蒙的雪雾,玄衣银枪,红梅映衬,勾勒成这冬日里最美的画卷。
顾清妧坐在石凳上,双手冻得通红也浑然不觉。
她清澈的瞳仁里,映着少年飞扬的墨发,紧绷的下颌线,以及那双在舞动中亮如星辰的凤
眸。
月光清冷,透过窗棂,洒落在顾清妧蜷起的手指上。
指尖冰凉,仿佛还残留着当年石凳的寒意。
她从回忆的深水中缓缓浮起,胸口却如同被什么堵住,闷闷地发胀。
她好似此刻才懂……
原来,那看似强硬的条件,并非戏谑或刁难。
一声行哥哥,一句顾湾湾。
是他初入京都这座牢笼时,为自己在除夕宴的耻辱之后,在那个质子身份的重压之下,用尽全力想要抓住的一小片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带着温暖的方寸之地。
是他试图在满目疮痍中,锚定的一点微光。
如今因为那封信,她又揭开了他的伤疤,也让他再度想起“行哥哥”这个称呼。
顾清妧闭上眼,指尖抚过腕间冰凉的玉镯,窗外更深露重,万籁俱寂,那杆映着雪光的银枪,仿佛还在眼前舞动。
时值三月,春光正好。
顾府后花园内一派生机盎然,迎春花绽出嫩黄,垂柳抽出新芽,暖风拂过,带来泥土和花草的清芬,假山旁的几株桃树更是开得云蒸霞蔚,落英缤纷。
顾清玥穿着一身娇俏的春衫,正围着顾清妧和白玲打转,她活泼的像只刚出笼的黄莺儿。
“七妹妹,你究竟是从哪儿寻来白先生这等妙人的?”顾清玥挽着顾清妧的手臂,望着正在一旁低头摆弄一个小巧机关的白玲,“她的手也太巧了!学堂里那些课业真是无趣得紧,唯有白先生的机关术,听着才有意思呢。”
白玲闻言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而含蓄的笑意。
将养了近两个月,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狼狈惊恐的疯哑女。洗净污垢,换上整洁的衣裙,墨发简单挽起,虽无过多首饰装点,却自有一股沉静婉约的气质。
尤其一双眼睛,恢复了神采,虽偶尔仍会流露出一丝哀伤,但大部分时候是平和宁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