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有张了张嘴,脑子里飞转过七八种解释方案——火器、弹丸、燧枪、工业革命。
然后她果断放弃了所有方案。
她沉默了一瞬,面不改色地改口道:“让箭再飞一会儿。”
丫丫和叶氏对自家掌柜向来是盲目崇拜的,虽然“让箭再飞一会儿”这句话她们也没完全听懂,但掌柜说出来的话,那必然是有道理的。
丫丫把这句话在嘴里念叨了两遍,忽然觉得这五个字特别有气势!
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不跟你争,不跟你吵,就让你等着看,箭还在天上飞呢,你急着数什么靶子。
她把腰杆直了直,走回柜台后面重新翻开账本,翻得啪啪响。
叶氏把书架上那本被她折腾了好几回的书一把抽出来,端端正正地码齐,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谁敢来唱衰金庸就泼谁一脸茶的表情。
就连在后院的曹易之都听说了宋知有的这句话。
不过曹易之没有她俩那么盲目,但他有个朴素的信念——宋掌柜从来都不会输!
从典藏版防盗版到小龙女声明到《京都小报》到各地分号,他跟了宋知有这些年,没见过她输。
他把校对好的活字印刷的方块整理好,突然走到门口对着木板方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念叨了一句:“箭在飞,飞得越久,扎得越狠。”
第二天一早,知行书肆的伙计们已经把这句话挂在嘴边了。
有人来买书,顺嘴说了句:“听说金庸这第三部不行”。
丫丫把书递过去,微微一笑,用一种深不可测的语气回了句:“行不行的,现在下定论还为时尚早,让箭再飞一会儿。”
那客人愣了一瞬,接过书走了,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丫丫一眼,大概是觉得这姑娘今天怎么忽然变得高深莫测起来了。
叶氏在门口贴新一期的预告告示。
有人指着木板上唱衰金庸的字条冲她挤眉弄眼。
她把告示贴牢了,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浆糊,不紧不慢地扔下一句“让箭再飞一会儿”,然后转身进了书肆。
邹云起来替李崇安取新到的《京都小报》,顺嘴问了一句:“宋掌柜对最近的舆论有什么说法?”
丫丫一边捆报纸一边把宋知有昨天的话原样复述了一遍。
邹云起把这句话在嘴里品了品,眉头从微拧慢慢舒展开,最后提着一捆报纸走出书肆,翻身上马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当天傍晚,银钩赌坊里又热闹起来。
那些押了跌坛的人照例聚在柜台前,唾沫横飞地分析金庸怎么从《神雕》就开始走下坡路。
刘大柱今天也来了,一个人坐在角落的长凳上,面前放着一碗没动过的酒。
上回他被那个胖商人当众奚落,差点拔刀,今天倒是出奇地安静。
有个穿着绸缎的瘦高个端着一杯酒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往他对面一坐,笑嘻嘻地凑上来问他:“刘把总,你那封神的注还留着呢?要不趁早割肉,赔率还能少亏点。”
刘大柱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端起酒碗,用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平静语气说了六个字:“让箭再飞一会儿。”
瘦高个没听懂,但被刘大柱那副笃定的表情噎了一下,讪讪地端着酒杯走了。
刘大柱把酒碗放在桌上,自己又低声念了一遍这句话,把刀往身边又挪了挪,继续坐在角落里慢慢喝酒。
从那天起,“让箭再飞一会儿”这六个字就跟瘟疫似的,在押了封神的书迷中间传开了。
谁再来冷嘲热讽,他们就用这句话怼回去。
有人回得高深莫测,有人回得咬牙切齿,还有人回完之后自己也心虚,但不管怎样——嘴上是硬的。
赌坊里那些押跌坛的人现,前几天还被他们说得抬不起头的那群人,这两天忽然换了副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