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渊星的能量风暴持续了整整三天。
那座矗立了五千年的核心堡垒,在熔炉崩溃后的连锁反应中彻底坍塌。暗紫色的能量烟雾从地壳裂缝中喷涌而出,将整颗星球笼罩在一片末日般的阴霾中。
但阴霾之下,有光。
数百万个被解救的灵魂化作暗金色的光点,从暗渊星的地表升起,穿过烟雾,穿过大气层,穿过舰队阵列,消失在宇宙深处。
那些光点在黑暗中拉出无数条细密的光带,如同一场逆向的流星雨,将整片星域照得如同白昼。
每一颗光点,都是一个回家的灵魂。
阿瑞斯·复仇号的舰桥上,路法站在舷窗前,看着那些光点一点点远去。
无极帝皇铠甲已经解除,藏青色中山装的右肩还残留着暗紫色的血痕,但他没有去换。他就那么站着,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如深潭,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深邃。
身后,安迷修单膝跪地,手中握着刚刚统计完的战报。他的右肩还缠着赛瑞安医疗团队特制的生物绷带,暗紫色的血痕已经干涸,但手臂依旧使不上力。他没有用左手,而是将战报放在地上,用左手扶着它,不让它倒下。
“父皇,暗渊星核心堡垒已完全坍塌。魔影星系残余部队,投降者过十万,逃散者不计其数。阿卡迪的指挥体系彻底崩溃,各星球的守军正在成建制地放下武器。”
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字清晰如同刀刻。
“另外,被解救的各族平民总计过三百万人,分布在暗渊星、暗灭星、暗蚀星以及周边十七颗矿业星球上。他们大多是被魔影星系从各地掳来的奴隶,有的已经被囚禁了数百年。”
路法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头。
“安顿好了吗?”
“赛瑞安的医疗团队正在全力救治伤病员。克诺斯星的矿工们在搭建临时营地,洛林族的战士在维持秩序,塔塔族的游击队员在周边星域巡逻,防止溃逃的敌军卷土重来。”安迷修顿了顿,补充道,“粮食、药品、饮用水,暂时够用。但从长远来看,我们需要一个更系统的安置方案。”
路法终于转过身,看着安迷修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
“安置方案的事,回阿瑞斯后由联合议会讨论。现在,你该去医疗舱了。”
安迷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路法的目光堵了回去。他苦笑一声,扶着墙壁站起身,右臂垂在身侧,暗紫色的生物绷带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父皇,我还能……”
“能什么?”路法打断他,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你右肩的伤再不处理,这条胳膊就别想要了。去医疗舱,这是命令。”
安迷修咬了咬牙,最终低下头:“是。”
他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舱门。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父皇,我们都活着回来了。”
路法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嗯,活着就好。”
安迷修走后,舰桥上安静了下来。
路法重新看向舷窗。
窗外,那些暗金色的光点已经渐渐稀薄,最后一批灵魂正在远去。其中有一个光点格外明亮,它没有随着其他光点一起消失,而是在舷窗外停留了片刻,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告别。
路法抬起右手,贴在舷窗上。
光点晃了晃,然后化作一道细长的光带,消失在宇宙深处。
“走好。”他低声说。
暗渊星的战后清理工作持续了七天。
七天内,远征军在各族协作下,完成了对魔影星系核心星域的全面清剿。残存的敌军部队要么投降,要么逃往更偏远的荒芜星域,再也构不成威胁。
被解救的三百万各族平民,在远征军的护送下分批撤离。他们的目的地各不相同——有的回自己的母星,有的去阿瑞斯主星寻求庇护,有的选择留在魔影星系,参与战后重建。
临行前,一个被囚禁了四百年的老人跪在路法面前,老泪纵横。
“陛下,我家乡的人都说我死了,坟头都长草了。我回去,他们还认我吗?”
路法弯腰,扶起他。
“认不认,是他们的事。但你活着,这是事实。事实不需要别人认可。”
老人愣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如释重负。
“陛下,您是好人。”
路法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