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受苦,”刘昭依偎在母亲怀里,笑着摇头,“阿母,我好着呢。就是想您和阿父,还有盈与?肥。”
“阿母知道,都?知道。”吕雉的?眼圈微微发红,又将刘昭搂住。
这时,刘盈也被侍女牵着手,怯生生地走过?来,小声唤道:“阿姐……”
刘昭从母亲怀里探出?头,看到?弟弟,她顿了顿,但在吕雉身边,她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蹲下身张开手臂:“盈儿!快来让阿姐抱抱!”
刘盈见姐姐笑容亲切,那点怯意顿时消散,小跑着扑进刘昭怀里。刘昭将他抱起来,掂了掂:“嗯,我们盈儿也重了,是个小男子汉了!”
吕雉看着姐弟俩亲昵的?模样,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她伸手理了理刘昭有些散乱的?鬓发,语气温柔而坚定:“你阿父都?跟我说了。我的?昭,长大了,能做大事了。”
她顿了顿,“无论你做什么,有什么事,都?有阿母在。”
“嗯!”
刘太公与?其他刘家人?被安排照顾,不与?他们一处,刘邦自己去哄着爹娘。
午饭时他带着刘肥过?来,刘肥跑过?来看着刘昭,“昭,听说你成太子了?”
刘昭挑了挑眉,“嗯,怎么了?”
他想说什么又不敢,死命摇头。“没有,昭真是厉害!”
刘昭哼了一声。“当然?。”
他们一家人?有两年多没聚在一起了,吕雉还带来了好消息,刘昭给的?农具图纸找工匠做了,曲辕犁,曲辕犁,耧车,翻车,优化过?的?石磨。沛县去年的?收成非常好,粮食满满当当的?运过?来了。
刘邦还不知道这事,他说怎么萧何?笑得合不拢嘴,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让人?拿两酒樽,给刘昭倒了一杯,刘昭看了看酒,看了看他,“阿父,我才十一岁。”
小孩子不能饮酒。
刘邦咳了咳,“不差这一杯。”
吕雉在一旁看着,“大王!昭还小,你胡闹什么!”
说着就要伸手将那酒杯拿走。
刘邦却护食般按住酒樽,眼睛一瞪:“妇道人?家懂什么!这是庆功酒!昭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喝一杯怎么了?”
他开始怂恿,“是吧,昭?”
其实刘昭不是嫌酒,她主要是嫌青铜樽有毒,不过?一杯而已。
她接过?那樽酒,高举,与?刘邦的?酒樽碰了一下,“那儿臣敬阿母千里奔波,稳定后方之功。敬阿父过?关斩将,开创基业之劳!今日?浅饮一樽,待他日?阿父定鼎中原,四海宾服之时,孩儿再陪阿父痛饮三百杯。”
那时她要做出?瓷杯!玻璃杯!
刘昭说罢,在刘邦赞许的?目光注视下,仰头将樽中酒一饮而尽。酒液辛辣,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让她白皙的?小脸瞬间?泛起红晕,但她眼神依旧清亮,稳稳地将空酒樽放下。
“好!我儿有气魄!”
吕雉见状,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连忙夹了菜放到?刘昭碗里:“快吃点菜压一压。”
这顿团聚的?家宴结束,刘邦心满意足地去找萧何?问?清楚,刘肥如蒙大赦般溜走,刘盈也被乳母带走休息。
吕雉则自然?地牵起刘昭的?手,柔声道:“昭儿,陪阿母去园子里走走,醒醒酒,也说说话。”
刘昭乖巧应下,母女二人?并肩走在王宫略显简陋的?后园中。春还未到?,园中草木凋零,别有一番清冷意境。
屏退了左右,只剩下母女二人?时,吕雉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她停下脚步,握着刘昭的?手,目光直视着女儿的眼睛:
“昭,这个太子之位,你阿父行事,常出?人?意料,此?举更是惊世骇俗。你可知,你如今站在了风口浪尖之上?”
刘昭感受到?母亲手中传来的力量和目光中的关切。
她反握住母亲的?手,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尽是坦然?,“阿母,这个位置,是女儿向阿父求来的。”
吕雉瞳孔微缩,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女儿承认,心中仍是震动?。
刘昭继续道,“阿母,我们如今困守汉中,强敌在侧,内忧未平。汉室需要的,不是一个仅仅符合礼法的?象征,而是一个真正有能力,有魄力带领大家活下去,打出?去的?继承人?。”
“盈是我的?亲弟弟,我自会护他一生周全,让他富贵安康。但他性情仁弱,若在太平年月,或可守成。可如今是什么光景?项羽会给我们安享太平的?机会吗?那些沛县老臣,关中新?附之人?,还有未来可能归附的?各方势力,他们心中服气的?,是一个幼弱之主吗?”
她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锥子,刺破了温情的?表象,直指残酷的?核心。
“若立盈儿,阿母请想,那些骄兵悍将,谁能真正慑服?那些暗流涌动?,谁能果断平息?届时,阿父在前方征战,后方权柄会落入谁手?是周勃、灌婴这些武将,还是萧何?、曹参这些文臣?亦或是其他刘氏宗亲?阿母,届时我们母子三人?,当真能安稳吗?”
吕雉这次来,刘家大嫂要跟着来,她都?将人?行李扔下马车,当面骂了一通,她不是一个以德报怨的?人?,相反,属于她的?,无人?能拿走,觊觎都?不行。
更何?况天下之争,刘盈这德性,确实很难稳下来。
吕雉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女儿的?话,句句都?敲在了她内心最深处的?隐忧上。她历经乱世,深知权力斗争的?残酷。孤儿寡母,在乱世中若没有强有力的?依靠,下场往往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