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试图驱散脑中那些破碎的画面——黑暗中骤然亮起的刀光,西装人群沉默而整齐的推进,自己人惊慌溃散的背影。
还有更早之前,在奥门那条窄巷里,那个叫杨尘的男人隔着雨幕望过来的眼神,平静得像口深井。
他猛地睁开眼,从沙垫下摸出一把。
刀身冰凉,映出他布满血丝的眼球。
他用指腹缓缓刮过锋刃,细微的刺痛让他混乱的神经稍稍绷紧。
时间像凝滞的胶体,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刻钟,也许已近凌晨。
远处似乎传来隐约的喧嚣,像潮水拍打堤岸,又像是幻觉。
他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半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他仰头灌下,灼热的暖流一路烧进胃里。
酒精没能压下那股寒意,反而让某种预感愈清晰——今夜不会太平地过去。
放下酒杯时,他听见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门被推开,不是刚才的手下。
进来的是三个面孔陌生的男人,同样穿着挺括的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们走进来,脚步很轻,几乎无声,像三片阴影滑入室内。
为的那个很年轻,面容平淡,唯独眼睛亮得惊人。
他看了看摩罗炳手中的空酒杯,又看了看茶几上那把,微微点了点头。
“炳哥。”
年轻人开口,声音平稳,没有情绪,“驹哥让我们来送件东西。”
摩罗炳没动。
他盯着对方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自然地贴着裤缝,手指修长,指节分明。”什么东西,需要深更半夜送?”
他问,同时用眼角余光扫向虚掩的卧室门——他的枪在床头抽屉里。
年轻人似乎没察觉他的警惕,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扁平的丝绒盒子,暗红色,巴掌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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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前两步,将盒子放在茶几边缘,恰好在那把旁边。
“驹哥说,您看了就明白。”
年轻人后退,重新站回原位。
他身后的两人稍稍侧身,封住了通往玄关的路线。
摩罗炳的视线落在盒子上。
丝绒表面在顶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微凉的绒面,掀开盒盖。
没有预想中的信件或象征物。
盒子里衬着黑色绸缎,嵌着一枚黄铜弹壳,打磨得光亮,底部刻着极细微的一行数字——像是日期,又像是某种编码。
他瞳孔骤然收缩。
这枚弹壳他认得。
三年前,在九龙城寨那条污水横流的后巷,他就是用这把枪,将一颗送进了和兴盛话事人的眉心。
事后他亲手褪下弹壳,扔进了维多利亚港翻滚的黑水里。
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个年轻人。
对方依旧平静地站着,甚至对他露出了一个极淡的、近乎礼貌的微笑。
“驹哥还让我带句话。”
年轻人说,语不疾不徐,“他说,奥门的债,一笔还一笔。
杨先生那份,他替您收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摩罗炳动了。
他并非扑向卧室,而是整个人向侧后方翻滚,同时右手抓起茶几上的,狠狠掷向年轻人面门!
划出一道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