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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里,药膳汤一日叁顿,从不重复。
小桃会去山下的市集买些时鲜菜蔬。她不会说话,但那些卖菜的农人认得她——总是笑眯眯的姑娘,给钱大方,挑菜仔细,买完了还会比划着道谢。
她买的最多的是一种叫「芦菔」的菜,沐曦说那叫萝卜,燉汤清甜,吃了不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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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凰天天出去狩猎。
牠不需要人陪,也不需要人指挥。天一亮就鑽出地宫,往山林深处去,太阳落山前必然回来,嘴里不是叼着麅子就是野猪,偶尔还有山鸡野兔。牠把猎物往地宫门口一扔,然后进去找沐曦,把脑袋往她怀里蹭,等她夸牠。
沐曦总是夸。
「凰儿好厉害。」
太凰的尾巴就甩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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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沐曦站在那面当镜子用的石壁前,看着里头的人。
气色回来了。
一个月前,她瘦得锁骨能养鱼,眼下两团青黑怎么也消不下去。现在脸颊丰润了些,血色回来了,连那双眼睛都亮了不少。
她又看向不远处的嬴政。
他正坐在石床边,手里端着一碗汤,等她过去。
他也胖了些。
虽然还是比从前瘦,但至少不再是那副「油快尽了」的模样。那双深陷的眼睛有了神采,锁骨不再硌得她额角发疼,连说话的声音都沉稳了。
不远处,太凰趴在地上,硕大的脑袋搁在两隻前爪上,正百无聊赖地甩着尾巴。牠的身形——沐曦忍不住笑了。
也胖了。
而且不是「胖了些」,是胖了一大圈。原本精瘦的腰腹此刻圆滚滚的,躺下去的时候,肚子上的肉会往两边摊开。那张虎脸也圆了,下頷的肉都垂了下来,看起来不像猛兽,倒像一隻放大了几百倍的橘猫。
沐曦走过去,蹲下,拍了拍牠的肚子。
太凰懒洋洋地睁开一隻眼看她,喉间滚出低低的「咕嚕」声,像是在说:娘亲怎么啦?
「凰儿该减肥了。」
太凰把眼睛闭上,假装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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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使人生肌长肉。也使人……开始担心别的事。
嬴政端着那碗药膳汤,一勺一勺,餵她喝。
沐曦喝了几口,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嬴政看着她,没动。
沐曦把他手里的碗接过来,舀了一勺,送到他唇边。
嬴政顿了顿。
然后张嘴,喝了下去。
她就这样,一勺一勺,餵他喝。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落在那微微蹙起的眉心,落在那双低垂的眼睛,落在那即使餵着汤也挥之不去的、淡淡的愁绪。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嬴政伸手,轻轻抚上她的眉心。
沐曦抬起头,有些茫然。
「你以为孤为何在此住下?」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沐曦没有说话。
嬴政看着她,缓缓开口:
「你被带走之前,对孤说过——」
他的话顿了顿。
沐曦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知道他要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