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乔走在前面,步伐机械,像一台被设定了指令但忘了输入目的地的机器。
走了大概三十步,她忽然停下来。
小乔。
下一个该谁了?
小乔看了姐姐一眼。夜色里看不太清大乔的表情,但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不是那种我已经想通了的平静,更像是我已经麻了的平静。被高尼茨骂了一顿,被魔幻眼扒了底裤,被云曦关了门。一天之内三连暴击,换谁都麻了。
虎丸。小乔说。
大乔的脚步顿了一下。
虎丸。那只死猫。那个把她扔进化粪池的畜生(虽然自己也扔了他)。那个隐身给她喂屎的混蛋。那个嘴贱到能把人气出心脏病的白虎战神。那个——
大乔深吸一口气。
好。我们去。
第二殿征伐殿,虎丸的私人休息室。
说是休息室,其实更像一个巨型猫窝。虎丸此刻正以他的常态——一只巨大的白色肉球——窝在最大的那个靠垫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地面。
门被推开的时候,肉球的耳朵先动了一下。
嫂子!虎丸一个箭步蹿到小乔面前,尾巴摇得像电风扇,哎呀,稀客啊!嫂子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他的目光越过小乔,落在后面那个银色短的女人身上。
虎丸的尾巴停了零点三秒。
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一排白得亮的虎牙,语气从热情切换到了欠揍:
——还有,疯婆娘。
大乔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她的念力在指尖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二十年的恩怨在脑子里走马灯一样闪过——化粪池、隐身喂屎、嘴贱宣扬克里斯舔小乔的事、每次见面必叫疯婆娘——
但她想起了今天。
大乔把那口气硬生生咽了回去。念力散了。指尖松开。
虎丸弟弟,大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声音勉强维持住了平稳,姐来呢——是来找你道歉的。
虎丸的虎耳转了转。
他看了看大乔,又看了看小乔,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地——他没有嘲讽,没有补刀,甚至没有露出那种哦豁看你笑话的欠揍表情。
他只是了一声,双手抱在脑后,往后靠在了那堆靠垫上,尾巴懒洋洋地甩了两下。
得了吧,大乔姐。
虎丸的语气忽然变得出奇地松弛——不是那种刻意的松弛,而是真的、自内心的不在乎。
你道歉没用。
大乔的眉头皱了一下。
以后还会再犯的。虎丸打了个哈欠,虎牙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你这人我太了解了。今天道完歉,明天看我吃东西油滴你身上,后天又得炸。你的洁癖和你的脾气一样——改不了的。
大乔张嘴想反驳,但虎丸抬手制止了她。
而且——他歪了歪头,竖瞳里忽然闪过一丝大乔从来没在这只猫身上见过的东西——坦荡,我没把你做的事放在心上。
大乔愣住了。
化粪池那次,老大把我捞出来了。喂屎那次——虎丸嘿嘿一笑,老大做的分子料理,巧克力牛肉味,好吃。你炸五殿那次,老大打个响指就复原了。你每次作的妖,最后都是老大收拾。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伸了个懒腰,尾巴在靠垫上拍了两下。
你不需要道歉。至少不需要跟我道歉。
虎丸这只猫——平时嘴贱到能把高尼茨气得多骂三句,平时欠揍到大乔恨不得把他塞进第二个化粪池——但在某些时刻,他的大智若愚会忽然冒出来,像一颗被泥巴糊住的珍珠,擦一擦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