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想,昇京和望州其实也就一水之隔。民俗谣曲相通,原在情理之中。”
“那——你我也算得上同乡?”
女子漂亮的眼睛里,笑意愈发灿烂。她兴奋地起身去提酒壶,倒酒时洒了几滴在指尖也浑不在意。
“这么些年,有时只觉听你说话亲切,却远没有想到这一层!其实方才我就想说,这酒跟在昇京喝过的一样,酸得要命!”
“不过现在喝来,好像又有些甜意?”
她一饮而尽手中那杯,咂咂嘴,提壶又倒,又伸手点点男人面前没有动的酒:
“都给你倒上了,你也喝!快些,我都喝完了!”
邹岐觉得,从心口到浑身都在幸福中发烫。
眼前的人像个终于找到玩伴的孩子,兴致勃勃地连说一大串,他半个字都插不进,也应不上,唯一能做的就是接过酒杯。
他拿袖子一挡,借着仰头的动作,将杯中酒尽数倾洒在地。他要保留着这点清醒,好让自己明白知道,这种幸福这并不是醉酒带来的错觉。
邹岐接连又接了两杯。不知是裴绫喝的第几杯了,终于,那只去提壶的手都摸不准了。
他这才忙拦住:“好了,好了,不要喝了。”
裴绫嗔怪地看了邹岐一眼,收回手,转而捧在自己红霞乱飞的脸上。
她仍抬着眼。一双被酒意浸润得水光潋滟的眸子一眨不眨。
“所以,你要把我好好地,送回昇京去,听见了没有,我要回家,回我阿爹阿娘身边去。”
那目光是认真的。
邹岐终于偏头避开,起身。
“好了,你醉了,我送你回去歇息。”
“阿岐。。。”
裴绫忽然伸手扯住他衣袖,“你答应我!”
邹岐心口又一声巨响。
“好。”他听见自己这样答。
得了承诺,裴绫心满意足地松了力道,旋即再也撑不住,整个人伏倒在石桌上。
“快起来,此处不能睡…”
但裴绫毫无反应。
邹岐扶在肩上的手只得稍稍用了些力。可那身子刚离了桌,就胡乱地往一边歪去。
他伸臂一下托住,自己也顺势坐上一旁空椅,再就着这个姿势,将人整个揽过,放在膝上。
邹岐一只手扣那片着薄背,另一手轻穿过散落的青丝。软塌塌的身子安静而乖巧地伏在他的身前,脸埋进他的胸口。
夜风缓缓地吹过炭火,明一阵暗一阵,如同人的呼吸。
感受了片刻这种全然的依赖,满足感如温水一般将邹岐裹住。
他伸手,拿指节划过露出来的半边脸颊,划到下颌,然后轻轻一扳,让这张脸面对着自己。
看见腮上的红晕不自然地泛起,一片一片的,邹岐心里懊恼了一下——明知她不胜酒力,自己却因为贪看那副醉后的娇憨模样,没有及时制止。
但是的确,这片红很动人,尤其是配着她因为自己手指的力道微微张开的双唇,和驯顺垂下的长睫。
但他蓦然想起,瞻王府里也有这样一树红梅。对,五年前褚谅大婚的时候,曾春风满面地告诉他,这是特意从咸睦宫移来的,因为王妃喜欢。
他今天忘了,怀里的人嫁为人妇很多年,在王府的花下,她不知道有多少次用这般温顺的姿态,任褚谅索取。
唇边有一点酒渍。邹岐拿指腹给她抹去,手过之处,变得红润而亮晶晶。
他也要尝一下,现在。
这个念头,随着邹岐强撑理智,试图将思绪拉回冰冷的现实,而愈发强烈。因为现实是,这个女人,如今虽然在他用谎言编织的高墙里从容自得,但她还不知道:她这辈子都回不去她的昇京了。
邹岐可以发誓,这实非他一人的图谋,而是天意弄人;但不论怎样,事到如今,已无可转圜。高墙终有一日会坍塌,等她看见外面的世界已经彻底将她抛弃,等她知道,能留在他身边,是命运对她的仁慈。
她注定也要属于他。
那既然如此,他现在就拥有一点甜头,也无可厚非。
而且——
今晚明明是她先用这种他从未见过的活色生香、毫无防备的姿态,来招惹他的。
在还没有完全说服自己的瞬间,邹岐已经俯身,重重往那两片脆弱的柔软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