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帮着给邹玥安顿好,宁玉也替自己梳洗一番将灯吹熄退下,又过了半个时辰。
裴绫在黑暗里坐了一会。
此时竟然并无多少睡意,取而代之的,是心口莫名好似被什么东西压着的感觉。
估摸着外头没有人了,她终耐不住,摸黑起身,又换上了白日的厚衣裳,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出。
站在门口,见院子里空荡荡的,她才悄悄走到中间,坐在一方凉凉的石凳上。
裴绫也没再绾发,青丝半散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发梢。
夜色浓稠,星星和月亮皆不见,只有廊下几盏灯笼在亮,似乎方才的热闹都不曾有过。
她又一次用力地去想,这是哪里?
自从褚谅去后,她总是有这种抽离之感。准确地说,自从到北化之后,她就经常这样,直到后来成婚。而今,恍惚的感受再一次回来了。
正怔忡间,裴绫的肩被一只手蹭过。
她浑身一颤,回首起身时身子上已落了一件外袍。
邹岐何时来到她身侧,她丝毫未觉。
“你。。。将军。。。怎么还在这边?”
“本已经回了。只是。。。有些不放心。”
裴绫碰了碰那件犹带温热的外袍边缘,终于还是把它解下,递回去。
“我不冷。圆圆早已安睡了,不必担心。”
“她疯疯癫癫的,还要照看她,实在辛苦你了。”
邹岐将也未将衣袍穿上,只是搭在臂间。
“圆圆方才胡言乱语,实在冒犯,我再替她向你道个不是。只因家母去得早,又没有旁的姐妹,所以才会这样喜欢娘子。”
裴绫背过身去,轻轻应了一声。
邹岐看着夜风绕上垂散的发丝。
“娘子还不歇息?若是太醉了,该去用碗醒酒汤,仔细风吹得头疼。”
静了半晌,裴绫坐下,侧了半个身子过来,眼睛空空地不知在看何处:
“不是太醉了,是太不醉。早知方才多饮几杯,此刻能和圆圆一般倒头就睡多好。”
梦话一般的喃喃传进邹岐耳里。
他盯着女子略带惆怅的侧脸看了几息,却往她身侧石凳上也一坐。
“那…我陪娘子再饮几杯?”
见她抬眼望来,他继续道:“娘子久在宫闱,自然玩不惯她们那些市井把戏,未能尽兴。”
他略一顿,“素知娘子爱梅,我那边正好满院梅花正盛。更深无人,对花小酌,娘子觉得可好?”
女子撑着脸。因为灯火太过幽微,她的目光好似是在读他脸上的表情。然后邹岐听她轻轻笑了一息:
“从前在宫里,除夕夜总是一套套繁文缛节,今天我只觉得,特别极了。”
她起身,“那你等等我。”
裴绫并没有醉,但也只有一半清醒。她此刻忽然有点莫名兴奋和雀跃。
因为心头哽着一些什么感觉,她指望的是,更多的酒,可以将这种感觉统统淹死。
再从房中出来时,裴绫身上并未多什么;不过邹岐敏锐地察觉到了身侧不同寻常的轻快的脚步。
半夜来到一墙之隔的小院转转,是他的一个秘密和习惯,看见她在院子里,纯属惊喜。他在暗处站了半天终于上去搭话,是因为,她席间那番急于划清界限的话,的确像根细刺扎了他一下。
方才那句邀约说出口后,他立刻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她竟一口应下,又这般乖巧地跟来。
如此一反常态,还说没有喝好。
“有点黑,别踩空了。”走过那条青石板路时,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