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早餐没有吐司。
在她严厉制止他去购买吐司配方之後,沈宥终于接受了她买吐司只是图省事的事实。
尹昭也再度领悟,有一些真相,不能当时就说,要拿时间换空间。这既可以说是一种人情世故,也可以说是一种温柔。
“这麽大的雪,宗古是去不成了。”
尹昭捧起酥油茶,心头也暖,温热厚重的口感实在太适合这严寒肃杀的冬天:
“我约了设计院再开个会,下午再去拜访那吉爷爷,争取把易地搬迁的同意书签下来。”
年关将至,他们昨晚说好了趁周末去宗古囤货过年,虽说民宿暂停住宿业务了,但今年要来过年的人可不少。
尹昭想想就头疼。殷女士就不说了,沈宥的父母也会过来。唯一的好消息是,她老爸和沈宥约的日子,特地避开了殷女士。
“我也有个会要开。”沈宥剥开橙子给她。
“什麽项目又要上投决会了吗?”尹昭问。
“是和婚礼策划师。”沈宥笑着瞥她一眼。
“…你不如来帮我看看设计案吧。”
“不去。你的生意我不碰。”沈宥拒绝得干脆:“我下午陪你一起去那吉爷爷家。”
“婚礼回宁海办吧。”
尹昭嚼完一瓣橙子,忽然说。
“我以为,你会想在这里?”
沈宥诧异地动作一滞,旋即了悟,这是她和那个人的纪念谷,他自然不该在这。
垂眸掩去心头涩意,沈宥只道:“当然,换成宁海也没问题。”
“不是的,沈侑之。”尹昭顾不上擦手,拉了拉他的衣袖:“我是觉得,在沉棠里结婚会不错,有传承的意味,那里也有很多我们的记忆。”
她目光澄澈,言辞恳切。
蹭过来的指尖还沾了点青稞碎屑。
沈宥看她片刻,扬起唇角:“好,我和策划师再沟通下。”
餐後,燃起炉火,各忙各的。
尹昭的忙碌,某种程度上源于她过分顺利的创业之路。
她在宁海没待多久,刚招来几个员工丶聊过几个投资人,就被滇南文旅局的电话叫回了宗古,请她参加禾洛村旅游开发的座谈会。
Brian说的最大障碍,就这麽迎刃而解。
主持会议的领导,肯定了她对当地旅游发展的贡献,也说禾洛村正在成为徒步胜地,这已无可逆转,只能顺势而为。
在这之後,她又接到两个关键电话,一个来自肖老板。在她抵押了民宿又找安婧借了钱之後,给了她一笔投资。
另一个来自岚岚。在她带队又熬了个通宵之後,瑰华的董事会支持了她递去的合作案,愿意与她合资参与开发权的公开招标,和祁家同台竞争。
一周前,项目在宗古开标。
她们赢了。官方给的理由是她们的方案更人文关怀丶也更自然友好。
尹昭其实有些怀疑。因为沈宥这人每次都说不管她,却永远会在她求助时耐心解答。
看她抱着电脑挠头,他会讲自己当年租办公室从几台电脑起步的创业故事,也会为她遇到的各式问题开药方。
沈宥甚至鼓励她,说他那时刚回国,所有工具都不顺手,连个好律师也找不到,唯一看上的是她,只可惜被杜尚伦拦了一道。
她找沈宥求证过,这些电话的背後,是不是有他的安排。
他一概否认,只说大家选择她,是因为她最合适。唯有她能推动村民搬迁,也唯有她能让人们相信,开发是为了与自然更好地共处。
不敢辜负期待,近来趁着过冬,尹昭正拉着团队悉心打磨方案。
等落雪在山巅积厚,等南风再起时,于明春融化成溪流,与桃花一起遍布山野。
尹昭相信,会有一个宜动迁的好日子。
说来荒唐,她往年撕了烧了许多张易地搬迁表,今年却在挨家挨户劝人填表。
95%的同意率,是她应承下来的。
所以,她必须再去找那吉爷爷谈谈。
再讲一讲,他的家还在,他的那些牦牛以後也还能放,只是得暂时换个房子,安心抱抱孙子歇几个月,等到来年秋天,她会还他一个更好的家。
中午时分,大雪也没停。
麦朵阿嫂冒雪来给一楼餐厅开了门,还真有客人登门。毕竟无论她停业与否,爱这风景的游人永远会来。她和沈宥厚着脸皮,也蹭了顿热腾腾的牦牛肉火锅。
吃饱了暖和,一看屋外恰是雪霁,正宜出门。尹昭套上最厚的羽绒服,戴好手套,整个人裹得圆滚滚的,费了老大劲刚推开门,又被沈宥摁了肩膀捞回来,给裹了条大红围巾。
雪是粉雪,积厚了,踩上去嘎吱嘎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