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崽子生得弱小,见到生人,只能狂吠几声,并不能吓退外人。
这天,林蓉正用家中土竈煮面,院外忽然传来几声急促的狗叫。
林蓉心生警惕,手举烧红了的火钳子,蹑手蹑脚迈出竈房。
没等她挥棍打人,一名身穿胡袍的高大男子便连声讨饶,用一口蹩脚的大魏话道:“穆姑娘,我丶我是来给你送酪浆的,我名叫杨峰,就住在村口……是村长说咱们村里添了生客,喊我过来瞧瞧。”
林蓉对外声称自己姓“穆”,旁人都喊她一声穆姑娘。
林蓉知道自己错怪好人,忙和杨峰道歉。
她看了一眼陶罐里酸甜口味的酪浆,忙擦了手上水迹,给杨峰端来一碗片好的羊腿腊肉。
“礼尚往来,我不能白拿杨大哥的吃食,这个给你……若是日後有机会,我能不能和杨大哥讨教一下制酪的方子?”
林蓉和地方百姓打听过怎麽制乳皮子丶怎麽用羊乳出酪,再制成生酥丶醍醐,但那些老人说话带口音,还掺些胡语方言,林蓉听不明白。
既然杨峰会制酪浆,不如直接跟着他学。
杨峰没想到林蓉这般好讲话,肉价可比羊乳贵多了,她回赠他一碗肉,显然是想提前交点“学费”。
杨峰也是敞亮人,闻言立马应了:“这有何难,明儿穆姑娘过来一趟,我正好晒乳皮子,能教你怎麽熬酪丶炒酪丶晒干酪!”
林蓉心中欢喜,笑吟吟地点了头。
夜里,林蓉喂过狗崽子大黄丶三只小羊丶几只鸡後,又用杨峰送来的白色酪浆拌软儿梨吃。
她身上还有几两碎银,足够熬到明年。
小羊养五六个月就能出栏,到时候宰了羊晒肉,皮毛割掉易腐生臭的油脂还能制衣,多的羊肉拿出去卖钱。
再添些家禽,院子里还能移栽果树,慢慢养着出果,可以用糖霜酿果酱,封在陶罐里储藏,白嘴吃馕饼实在太素,抹一点甜酱吃正正好。
等最难的头年过去,林蓉手上总会有些闲钱,到时候她甚至可以上街烤胡饼丶卖奶皮子丶酥酪……
林蓉盘算着谋生的法子,心里踏实。
她长吁一口气,满满都是对于未来幸福日子的期盼。
-
青州,知州府衙。
管辖一州政务的州官肖文瀚,心里六神无主,擡头张望,远远见到了那一面面迎风招展的裴姓旗帜。
“快给本官站直了,少丧着一张脸!裴大都督到了!”
成千上万的军将披坚执锐而来,犹如几道黑甲洪流,奔涌而至。
将士们军容整肃,气势一往无前,光是那撼动地皮的隆隆马蹄声,都足以令“接驾”的官吏们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肖文瀚远远看到那辆马车,立即堆起笑脸,点头哈腰上前:“裴大都督远道而来,真是令下官的寒舍蓬荜生辉。”
裴瓒如今就是南地六州的土皇帝,招惹了他,可是随时要被贬谪的,肖文瀚哪敢怠慢。
车帘勾开,鹤骨松姿的男人撩袍下车。
裴瓒一双清绝长目掠过肖府门楣,扯了下唇角:“肖大人的宅邸,光是门梁都用上了紫檀黄檀,又怎能称之寒舍。”
若是平时官吏交际,这般对话堪称互相恭维,极其识趣。
肖文瀚眼冒金星,讪讪赔笑,一句话都不敢多言。
裴瓒敲打够了,径自扬袖入府。
花厅上备饭备茶,裴瓒却迟迟不动筷子。
这般雷霆威慑,更是吓得底下官吏面面相觑,汗洽股栗。
裴瓒放下茶盏,点了肖文瀚入偏厅议事。
上峰被裴大都督唤走,馀下的官吏肉眼可见地放松,长出了一口气。
到了偏厅,裴瓒轻抚掌中念珠,冷声问他:“查得如何?”
肖文瀚忙道:“下官将那些要前往邵州的流民百姓,不拘男女,尽数收监彻查,可下官无能,并未找到肩落梅花胎记之人……”
裴瓒似笑非笑看他,没有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