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蓉在家宅里行事多年,她当然知道旁人敢对她不敬,背後定是有吴念珍的授意。
好似大夫人身边也总有一个奶嬷嬷,替她掌嘴,帮她出头。
自此,林蓉也了悟一些事。
原来吴念珍还是介意她和裴瓒太过亲近,她装得和善,实则心里并不喜欢林蓉。
果然,等林蓉一上船,吴念珍便不再做戏,也不曾搭理林蓉。
她们几人抱团,欣赏远处的湖光山色,还有那飞流直下丶奔流入湖的白瀑。
林蓉第一次见到这般壮观的景象,险些挪不动腿。
靠近了,只觉水声震耳欲聋,耳畔嘈杂,连一点人声都不辨。
林蓉的脸上一片凉浸浸的,全是飞溅而出的水珠。
她不想衣袍被淋湿,下意识後退一步。
却不曾想,船上欣赏飞瀑的少年人衆多,你推我搡,竟撞到了林蓉!
扑通。
一声闷响。
林蓉一时不察,竟被拥挤的人潮,撞进了深不见底的寒湖之中!
天色昏暗,船尾的灯火本就稀疏,又有山麓间的飞瀑掩映,竟无人发觉林蓉溺水!
林蓉的衣袍浸水,沉沉往下坠。
好在她屡次练习潜水闭气,倒不似从前那般畏水……
然而,最恐怖的是,游船一路朝前行驶,碾过林蓉的发顶,几乎是压着她的头颅,将她往湖心摁去。
林蓉口中水泡浮出,口鼻被湖水窒住。
她的乌发散开,在水中张牙舞爪,如同墨色海藻一般漂游。
她本想自救,可犹豫一会儿,又觉得如此沉湖,似乎也不错。
林蓉浑浑噩噩,一时浮游,一时闭气……直到有人重重揽过她的纤腰,托着她往船上走。
哐当一声,林蓉被砸回船上。
她佝偻脊背,猛然咳出一大口咸腥的湖水。
没等林蓉道谢,那个扶着林蓉出水的黑色身影,已然悄无声息站起。
衆人听到动静,这时才知,原来有人落水了!
船工见势不妙,赶紧摇橹,往岸边的方向划去。
吴念珍也在这时回过神,她吓得六神无主,直到一双寒戾黑沉的凤眼居高临下垂着,炳若观火,逼视着她。
竟是裴瓒!
裴瓒自水中而出,衣袍洇得发黑,勾勒出峭拔肩背,湖水沿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淌落,一滴一滴浸进里衣。
裴瓒似是隐忍火气,臂骨肌理紧绷,蓄势待发,朝前行来时,目如霜刀,蕴有一种直破天光的冷冽锐气。
吴念珍看着眼前浑身湿透的裴瓒,心中悚然一惊。
她不免後退一步,又看了一眼远处受冻,蜷曲成一团的林蓉,心中了然。
原是林蓉作妖!
林蓉故意在裴瓒那艘游船经过时,落水溺湖,引人来救,如此便能嫁祸吴念珍,说吴念珍有心谋害未婚夫侍妾,从而给她冠上“善妒歹毒”的名头!
真真可恨!
吴念珍看着渐行渐近的裴瓒,她瞪大一双眼眸,慌忙解释:“我不知林妹妹落水……
咬了一下唇,吴念珍又颓丧地道歉:“没照看好林妹妹,是我的错……”
裴瓒并不愚钝,他心知吴念珍没胆子在人多眼杂的游船上杀人,可林蓉畏水,亦不会不知死活往船边靠去。
无非是一些女人间的唇枪舌战,无非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奚落与冷待。
说来说去,都算吴念珍招待不周。
裴瓒不算一个护短的人,但他极其厌恶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旁人肆意触碰。
林蓉回过神来,她忍住喉咙里的痒意,大声解释:“大都督,不丶不关吴小姐的事,是我自己落的水……”
可林蓉孱弱无依,浑身湿漉如折翅小鸟,她越辩解,旁人越觉得她是个奸猾狡诈的女子。